一个月内王家死了七个嫡系的人,京城之中,议论纷纷。
王家主一边派人追查,一边加强了护卫。
可当天晚上,他的好大儿王大公子,就被不知从哪窜出来的毒蛇咬了,几分钟不到就没了。
王家主勃然大怒,奔着鱼死网破的心,疯狂派出人手,可什么都没查到,甚至他派出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王家暗处的势力在短短一月内被削去了三成。
虽然没有证据,但王家主觉得这一切绝对是祁遥动的手脚,便动用王家势力攻击起祁家来。
他在朝堂上也懒得再与祁遥虚与委蛇,每每遇见祁遥不是阴阳怪气,就是当众威胁,恨不得当场杀了祁遥。
结果就是王家死得人更多了。
而祁遥依然每天按时上下朝,面对谁时都淡淡笑着。
朝堂上的人提起他,都说祁大人不愧是出身世家,谦逊有礼,是个温润君子,与世无争。
与世无争。
王家主听到这四个字,差点气吐血。
祁遥对此表示:真的很无辜,他还没有动手呢。
祁赢在军营里混得如鱼得水。
他本就聪慧过人,又肯吃苦,加上大将军的偏爱,短短几个月就升了几阶。
他白天操练,晚上研究兵法,偶尔给大将军出几个主意,让大将军越看越满意,恨不得把毕生所学全都传授给他。
祁赢每天都会给祁遥写信,但一封都没有寄出去。他的思念他自己知道就好了,没必要浪费大哥的时间,等每月休假他再去见大哥。
——
转眼又是一个春。
冰雪消融,万物复苏,京城街头巷尾到处是热闹的人声。
马蹄哒哒哒停在了祁府门口。
祁赢翻身下马时,春风杨柳拂了他满面,他却丝毫没有不悦之色。从昨晚开始,他就给了所有人好脸色看。
每月一次的休沐,他盼了好久。
府门口的小厮瞧见他,立马上来拉马的缰绳,祁赢则大步流星往里走。
很快祁遥的书房就出现在了他眼前,祁赢嘴角的笑容不可抑制地又要上扬几分,却忽然听见了书房里的传出一阵笑声。
不是大哥的声音,这声音听起来就假假虚虚的。
祁赢脚步不由顿住了。
“大哥,您是不知青州今年可热闹了,书院的山长还说过些日子也要来京城……”
祁赢上扬的唇角渐渐绷直,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冷漠。
书房门半开着,他能清楚看见里面的场景。
一个穿着长衫的男人坐在祁遥下首,背对着门,从他舒展闲适的动作来看,这祁府跟他家似的。
虽然这的确算是男人的家。
祁遥靠在椅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偶尔回应男人一两句。
“赢公子?”身后传来下人的声音,“怎么不进去?”
祁赢没回头,脸上的冷漠骤然收了回去,抬脚跨了进去。
“大哥。”
祁赢叫了声。
祁遥抬眼看向他,眼底笑意更深了几分:“回来了?正好,你六哥来了。”
祁文转过身来。
他比祁赢记忆中要胖了点,气色也好了很多,面色红润,目光清亮,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
祁文站起身,微微颔首:“八弟,好久不见。”
祁赢早就是个圆滑人了,自然客气笑道:“六哥什么时候到的?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人去接你。”
“昨日到的。”祁文顿了下,“临行前我与大哥写了信,大哥派了人去接我。”
祁赢眼眸暗了几分,面上不动声色:“六哥身体可大好了?青州那边可还都好?”
“托大哥的福,好的差不多了,青州也好。”
祁文看了祁遥一眼,目光中满是亲近和依赖,刺得祁赢唇角笑意微滞。
祁遥坐在上首,将二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接过话头:“你六哥这次来京城,是打算在京谋个官职,以他的才学,不难。”
“大哥过誉了。”祁文谦逊地笑了起来,“我能学那么多,都多亏了大哥提携。”
他说完又提起了青州的事情,以及书院山长的过往,聊的全是祁赢插不上嘴的东西。
祁赢目光幽幽看着祁文与祁遥谈笑,只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他心底酸溜溜地冒着泡。
果然,他不时时刻刻守着大哥,大哥身边总会蹦出一些妄想抢他位置的家伙。
祁遥自然是瞥到了祁赢那委屈巴巴望着他的眼神,谈话间也会找一些祁赢能聊上的话题。
祁赢又得意了,他就知道大哥最在意的还是他。
三人聊得正欢时,有人来找祁遥。
祁遥让二人先聊,自己去前厅应客。
祁赢破天荒的没跟上去,而是和祁文留在了书房。
“八弟。”祁遥一走,祁文便温声唤了祁赢一句。
祁赢侧头看他:“六哥何事?”
“没什么事,就是想谢谢五弟,我不在京城的这些日子,多亏你陪在大哥身边。”
多亏你陪在大哥身边?
这句话像一只死了几百年、腐臭了的苍蝇,硬生生塞进了祁赢的嗓子眼里,让他一阵恶心。
他早就看出祁文这人不老实,才一见面就憋不住自己的狐狸尾巴,主动挑衅他了。
祁赢垂下眼,低笑了声,但嘴角却并没有多少笑容。
“六哥客气了,陪在大哥身边是我的本分,不是什么需要别人来感谢的事情。”
祁文笑容一滞。
祁赢缓缓抬眼,嘴角扯出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倒是六哥,既然身体不好,就该好好养着。京城不比青州,风大,容易着凉。”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一字一顿讲出来的。
“多谢八弟关心。”祁文垂在袖中的手捏紧了些,笑容不变,“大哥说了,等我身体再好些,就带我去国子监走动走动,大哥对我一向是极用心的。”
祁赢眼皮微跳,随即轻嗤了一声。
“六哥。”他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望着坐着的祁文,“大哥对谁都好,这一点你应该清楚。”
祁文脸上的笑意终于维持不住了。
祁赢声音低了下去,只有二人能听见:“但有些位置,不是来晚了就能坐上去的。”
书房内安静下来,外头春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好半晌,祁文才深吸了一口气,不甘示弱站起身与祁赢平视:“祁赢,大哥也是我的大哥,不是你一个人的大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