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大哥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因为你姓祁,是祁家的人,我也姓祁,我也是祁家的人,我们没有什么不同。”
没什么不同。
这五个字像一把刀,恶狠狠刺进了祁赢的胸口,将他的心脏连带着那些缠绕的藤蔓一起刺穿。
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其实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
一样的庶出,一样的被忽视不得志,一样被大哥从泥潭里捞出来。
但正因如此,他才更不能接受。
他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拼了命往上爬,好不容易才在大哥身边站稳了脚跟。
现在忽然冒出一个人,轻飘飘告诉他:你没什么特别的,换一个人也行?
不行。
不行!
祁赢垂下眼,沉默了很久,久到祁文以为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却听他说:“你说的对。”
祁赢的语气很平静:“我们没什么不同。”
“但有一件事情你搞错了。”他抬起头,朝祁文弯了弯嘴角,“你对大哥来说,是弟弟。”
“但我对大哥来说,不只是弟弟。”
祁文愣住了。
祁赢没再看他,转身往书房外走,身姿挺拔,意气风发。
但走出祁遥院子后,他才重重靠在墙边闭了闭眼睛,将眼底几乎要化成实质的扭曲情绪压了回去。
“怎么出来了?”
祁遥的声音突然从旁侧。
祁赢睁开了眼,侧过头,脸上已经挂上了笑:“大哥,你回来了。”
祁遥先是抬手在祁赢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才说:“嗯,你怎么出来了?和他说什么了吗?”
他其实远远的看见了祁赢表情的变化,也猜到了一二。
祁赢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特意换的新鞋,闷声道:“……没说什么。”
他不想拿这种事情来影响大哥的心情,更不想大哥为别人分心。
祁遥放轻了声音:“但你的表情就差把我不高兴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祁赢猛地抬头,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脸。
祁遥被他这个动作逗笑了:“行啦,厨房今日做了很多你爱吃的,待会多吃点,进来。”
祁赢抿唇快步跟上,走到了祁遥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小声说:“大哥,我没有不高兴。”
“嗯。”祁遥声音里带着笑,“没不高兴。”
“……我真没不高兴。”
“知道了。”
祁赢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明月高悬是不独照他。
但,那又怎样?
他可以成为明月身边的星星,或者是云朵,永远陪在明月身边。
——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花开花落三个来回,也足够一个苟延残喘的王朝走向灭亡。
祁遥官职一路高升,祁赢跟着大将军四处平叛,军功越堆越多。
皇帝去年就生了重病,太医用尽了天下的好药,也只不过是给他吊着口气,没多少日子了。
储位之争随之而起,几个年龄合适的皇子互相为敌,在朝堂上拉帮结派,整个京城都跟着风声鹤唳。
恰逢南边又遭了水患,他们不仅不忙于治理水患,反而用水患为由头互相陷害。
祁遥则是继续扮演着那个温润的谦谦君子,哪边拉拢他都不站队。
朝堂上吵翻了天他也不参与,这使得他更得皇帝的喜欢。
因为满朝文武都在琢磨着谁是下一任皇帝,只有祁遥忠心耿耿不站队。
皇帝觉得祁遥忠,觉得他纯,是朝堂上为数不多还能信任的人。
于是在祁遥请求派祁文去南方赈灾时,他一口同意了下来。
但同意归同意,他也有他自己的算盘:“祁爱卿,朕有一个女儿,年方十八,知书达理,配你正好。”
“陛下厚爱,臣受之有愧。”祁遥面上恭恭敬敬,“只是凭臣之姿,不敢高攀公主。”
皇帝摆摆手:“爱卿这是哪里话,你若是长得不好看,这朝堂上便没有什么好看的人了!”
祁遥又推了三次,皇帝坚持了三次。
最后还是老太监打圆场,说陛下龙体要紧,此事不妨从长计议。
皇帝这才勉强让祁遥离去,但他很不高兴,已经盘算着如何敲打敲打祁遥了。
祁遥出了宫门,望了眼暗沉沉的天色。
从长计议?
等皇帝把从长计议这四个字琢磨明白,这天下已经改姓了。
难得做一次乱臣贼子,他也要从长计议。
祁文去了南方赈灾,收买人心。
祁赢跟着大将军在西边,收拢人心,积攒兵力。
祁贞祁烈在青州悄悄屯了一支军队,随时可以起兵进京。
祁川祁双他们之前收购的农具重新熔炼成了兵器,粮草物资分外充足,只等最后的时机了。
——
南方水患还未平,北边便叛乱了,叛军一年攻占了几座城。
朝廷派了几拨人过去,铩羽而归,最后还是将在西边平叛的大将军调了回来,祁赢跟着大将军从西北上。
北方的仗比想象中要难打。
叛军占据了地利,又与草原上的蛮子暗中勾结,来去如风。
大将军带着人马追了两个多月,虽打了几场胜仗,却始终无法将叛军彻底剿灭。
祁赢平日里话不多,但到了阵前,杀伐果断的让人胆寒。每次他带着人冲在最前面,伤亡却最少,士兵们私底下称他为祁阎王,又敬又怕。
大将军看在眼里,喜在心头,还说回去一定要给祁赢请功。
没几日,斥候来报:蛮子趁着大军北上平叛、后方空虚之时,集结了五万铁骑南下劫掠。
大将军的脸色当场就变了,他最终只能选择分兵。
祁赢留守在此继续追击叛军,他带兵往南边去解决蛮子。
祁赢这边如有天助,一帆风顺,将叛军头目斩首马下,剩下的叛军全部收编。
但大将军那边就不太顺利了。
他的粮草因为朝堂上各方你争我斗,硬生生被烧毁在了半路上。
大军断了粮,一边要行军赶路,一边要面对蛮子铁骑,结果可想而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