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城堡的密道里。
近卫兵队长阿纳斯塔西娅在逃跑。
她的靴子踏过红色城堡的长廊,每一步都落下潮湿的回响。
廊柱间弥漫着浓重的雾气,冷得不像夏天——这里是寒霜帝国的边境要塞,但此刻的寒意来自别处。
身后有脚步声。
不疾不徐,像踩着某种节拍。
她没有回头。
寒霜在掌心凝结,左手出现一柄燧发枪,枪身由黑冰铸成,纹路里流动着幽蓝的光;右手是一根权杖短矛,矛尖锋利如霜刺。
保持着奔跑的姿态,同时侧耳倾听,只有一道呼吸,却有两道脚步声。
“谁?!!!”
阿纳斯塔西娅猛然回身。
雾气中走出一个人影,水粉色的和服,下摆绣着细碎的雪。
袖口银线藤花在烛火下流转如活物,细密的针脚似将春日藤蔓永远凝滞于料峭时节。
黑发如瀑倾泻于素色肩背,几缕碎发贴着雪色颈项。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像积雪覆盖下的瓷。黑色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的颜色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瞳仁。
他手里握着两把刀。
一把长刀,一把短刀,都由黑色的寒冰凝结而成,刀刃上凝着霜。
他走路的姿态很轻,像是踩在雪上,又像是根本没有踩在任何东西上。
阿纳斯塔西娅的呼吸凝住了。
“…宫本?”
那是她曾经的同僚,寒霜帝国另一名近卫兵队长宫本雪男。
宫本雪男没有回应。
只是停下了脚步,站在长廊的另一端,刀尖垂向地面。
雾气在他身周流动,却不敢靠近。
阿纳斯塔西娅对宫本雪男非常有印象,因为宫本雪男曾经在寒霜帝国近卫兵的表演赛上“羞辱”过她。
就因为看见她生病了,停止了一对一对决斗,下了马,认了输。
他永远留着利落的短发,修剪整齐的小胡子,穿着寒冰盔甲。
阿纳斯塔西娅从没见他穿过便服,更别说和服。也从没见过他留长发,更别说这样遮住半张脸。
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宫本。”她又叫了一声,声音低下去,“是你吗?”
之前在贪婪大罪仪式结束后,阿纳斯塔西娅去了罗西利亚给阿努廷和百里长风他们送在检查站成交的物品。
宫本雪男还瘫痪在床。
宫本雪男依然没有回应。
“那就得罪了。”
阿纳斯塔西娅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她向前迈了一步,权杖短矛的尖端指向对方——然后,刺出。
矛尖穿透了那件水粉色的和服,刺入胸口。
没有血。
没有心跳。
没有任何气息。
阿纳斯塔西娅的瞳孔骤然收缩。
面前的人已经死了。
可是他还站着,还握着刀。
“果然还是…”
阿纳斯塔西娅咬紧了牙。
她确实听说宫本雪男成为了色欲大罪仪式的祭品,这也是她潜入红色城堡的理由。
她抽回短矛,向后跃开。
宫本雪男的身体微微晃了晃,然后抬起双刀,摆出架势。
没有犹豫。
他向她斩来。
阿纳斯塔西娅了解宫本雪男的刀法。他们交过手,在训练场上,点到即止。
他的二天一流刚猛迅捷,近身缠斗几乎无解,中距离最具威胁。
她当时输过,后来专门研究过破解之法。
所以她立刻后退,燧发枪抬起。
枪响。
铅弹裹挟着寒霜之气射向宫本雪男。他的长刀扬起,刀光一闪——子弹从中间裂开,分成两半,擦着他的和服飞过。
没有停顿,宫本雪男又向前迈步。
阿纳斯塔西娅连续开枪。
每一枪都被劈开,或长刀或短刀,轨迹精准得不可思议。
她边打边退,长廊两侧的石柱飞速后退。黑冰凝成的铅弹在空气中划出细碎的轨迹,又被他斩成更细碎的冰屑。
没有一颗能碰到宫本雪男。
也没有一道刀光真正逼近阿纳斯塔西娅。
他们就这样僵持着,像一场没有终点的舞蹈。
长廊两侧的窗户透进密室,是红色的——这座城堡叫红色城堡,不是因为墙是红的,而是因为日出日落时,光会透过那些彩色玻璃,把一切都染成血色。
此刻正是黄昏。
阿纳斯塔西娅在血色中看着对面的身影。
水粉色的和服被染成暗红,黑色的长发像流淌的夜色。
他的刀扬起又落下,每一刀都准确,每一刀都沉默。
她想起来,宫本雪男生前最讨厌被别人当成女子。
讨厌到甚至当着全体冰雪之子的面,把自己的头发剃成青皮,还割伤了。
阿纳斯塔西娅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她不再后退。
燧发枪在左手散去,化作冰晶重新凝结,附在权杖短矛上。
矛身变得更长,尖端更锐利。她双手握持,压低重心,向着宫本雪男冲去。
黑雪与白雪在他们之间交织。
宫本雪男的双刀迎上来。
长刀格挡,短刀反击。阿纳斯塔西娅的短矛与长刀碰撞,冰屑飞溅,落在他们肩上、发间。她看到了他的眼睛——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淡得近乎透明,没有焦点。
没有焦点,却映出了她。
她的矛尖滑过长刀的刀身,刺向他的咽喉。
他的短刀横过来,格开。
她的矛尾横扫,击中他的腰侧。
他的长刀斩下,被她侧身避过。
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能看见彼此睫毛上凝结的霜。
阿纳斯塔西娅能感觉到他的刀锋擦过脸颊的寒意,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能闻到——
没有味道。
一个死去的人,没有味道。
她的短矛终于刺穿了他的防御,钉入他的腹部。
矛尖从后背透出,带着黑色的冰碴。
“安息吧,宫本!!!”
宫本雪男的身体顿住了,双刀垂落,刀尖点在地上。
他低下头,看着贯穿自己的短矛。
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那只淡色的眼睛里,依然没有焦点。
也没有痛楚。
阿纳斯塔西娅的手在发抖。
宫本雪男没有给她问出口的机会。
他的左手突然抬起,握住了胸口的矛身。那不是活人的手,冰冷、僵硬,没有任何温度。
阿纳斯塔西娅还没来得及反应,另一道力量从她的后背袭来——
一拳。
无声无息。
重重击在她的腰部。
阿纳斯塔西娅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廊柱上,又摔落在地。
双手武器从手中脱落,碎成一片冰屑。
她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视线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