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脚威力巨大,阿纳斯塔西娅感觉自己的的脊椎要断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像冰层下的鱼。
阿纳斯塔西娅趴在地上,试图撑起身体,却发现腰部以下完全使不上力。疼痛从被击中的位置向四周蔓延,像无数根冰针扎进骨髓。
她甚至不知道是谁袭击了她。
没有任何气息,没有任何预兆,只有那一拳——准确、狠辣、无声无息。
如果不是内脏还在剧烈地抗议,她几乎要怀疑那只是自己的幻觉。
脚步声。
宫本雪男正朝她走来。
他的双刀重新提起,刀尖拖在地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水粉色的和服下摆沾染了阿纳斯塔西娅的冰屑,在血色黄昏里泛着细碎的光。
“可恶!!!”
阿纳斯塔西娅咬着牙,双手撑地,试图站起来。
但腰部的伤让她的努力徒劳无功,她只能翻过身,仰面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宫本雪男停在她面前。
他低头看她。
那只淡色的眼睛里,依然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举起长刀。
刀刃对准她的脖颈,是要斩下她的头颅。
阿纳斯塔西娅握紧了拳头——掌心空空,她连凝结武器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长刀落下的瞬间——一声枪响阻止了阿纳斯塔西娅生命的消逝。
不是她的燧发枪。
是另一种声音,更沉、更重,像冰层崩裂。
子弹精准地击中宫本雪男的长刀。
刀身从中间断裂,黑色的冰碴四散飞溅。宫本雪男的反应快得惊人——在长刀碎裂的同时,他的短刀已经扬起,劈向那颗子弹的轨迹。
子弹被劈开了。
但那一瞬的停顿,足够了。
冻气从阿纳斯塔西娅身后涌来。
不是普通的寒气,是那种能凝固时间的冷。它越过阿纳斯塔西娅的身体,直扑宫本雪男,在他还来不及挥出第二刀时,将他整个笼罩。
洁白、纯净、近乎神圣的寒冰。
宫本雪男被封在了冰里。
他的姿态定格——短刀横在身前,和服的下摆还在微微扬起,黑色的长发凝固在半空中。
透过透明的冰层,能看见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他化作黑汽,冰层中空了。
那件水粉色的和服、那两把刀、那个人,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缕淡淡的黑色雾气,在冰层中缓慢扩散,最终彻底消散。
阿纳斯塔西娅怔怔地看着,忘了呼吸。
“能站起来吗?”
身后传来声音,熟悉的声音。
阿纳斯塔西娅猛地回头。
娜塔莎。
寒霜帝国的女王,正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杆由寒冰凝结的猎枪,枪口还冒着白烟。
“女王陛下?!!!”
阿纳斯塔西娅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娜塔莎走到她身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她的腰部。
冰凉的触感传来,阿纳斯塔西娅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脊椎没断,但骨裂跑不了,现在别乱动。”
她说着,将猎枪放在一旁,双手覆在阿纳斯塔西娅的伤处。
淡淡的寒气从掌心渗出,是治疗的冰术,能暂时冻结疼痛和肿胀。
阿纳斯塔西娅有些哽咽,她没想到女王陛下不仅活着,还亲自救了自己,这真是她毕生的荣幸。
“谢谢女王陛下。”
阿纳斯塔西娅正要说更多感谢的话时,娜塔莎打住了她。
“别谢了,俺们时间很紧。”
“嗯。”
阿纳斯塔西娅努力让自己的身体移动了一下,但看见娜塔莎背上的寒冰猎枪,忍不住问。
“陛下…您会用猎枪?”
“嗯。”
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因为猎枪是一名华夏国工匠打造的,在全寒霜帝国只有一杆。
“可是,冰雪之子凝结的武器,如果不能真正理解它的用法——”
“我知道。”娜塔莎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我翘训练的时候,去过冰湖,在米通叔那里玩过真的。打了几只雪兔,手感还行。”
阿纳斯塔西娅愣住了。
翘训练?去冰湖?打雪兔?
她脑子里浮现出年轻的女王陛下偷偷溜出训练场,跑去冰湖边,接过米通大人的猎人递来的真枪,像模像样地瞄准雪兔的画面。
好吧,合理。
毕竟伊凡大帝确实将猎枪赐给了英灵殿的米通大人。
“…陛下,”她艰难地说,“您翘训练的事,臣可以当作没听见。”
娜塔莎嘴角微微扬起,没说话。
她扶起阿纳斯塔西娅。
剧痛从腰部传来,但比刚才好多了。
阿纳斯塔西娅咬着牙,将大部分重量靠在娜塔莎肩上,刚要开口说什么,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噼啪声。
像是拳脚相交带起的风声,又像是空气被撕裂的声音。
阿纳斯塔西娅循声望去。
长廊的另一端,两个人影正在激烈交锋。
其中一个,是黑色短发的年轻女子,身形矫健,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她的拳脚带着凌厉的风声,每一次出手都直取要害。
另一个,是个男人。
阿纳斯塔西娅不认识他。但当她看清那个男人的动作时,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双臂展开如翅,肘击、膝撞、拳打、脚踢,每一个动作都刚猛迅捷,攻势如暴风骤雨。那不是任何一种她熟悉的寒霜武技,而是——
“八臂拳术,是暹罗国的武学。”
阿纳斯塔西娅点了点头,目光紧紧锁定那个男人。
他和宫本雪男一样,没有气息。
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白,眼神空洞,动作虽然迅猛,却没有活人该有的那种温度。
无论拳脚多么凌厉,都像是一部精准运转的机器。
男人如同猛虎般逼近,拳风裹挟象群践踏般的蛮力,膝撞直取她肋下。
短发女子沉腰坐马,铁板桥后仰,那记膝击擦着衣角掠过。
未等她起身,对手已如猛虎扑食,双肘连环砸下,每一击都似要将擂台劈裂。
女子足尖点地,身形倏忽横移——猴之迅捷!
男人手肘击落空,竟在半空变招,毒蛇吐信般拧身扫来一记刁钻的斜踢,角度阴毒,直取短发女子颈侧动脉。
她双臂交叉成十字,硬接这一脚,被震退三步,袖管猎猎作响。
两人再度缠斗。
男人的攻势愈发诡谲,时而如巨象碾压,时而似灵猿攀跃,更藏蛇信般的阴冷杀招,膝顶肘击间虚实难辨。
短发女子擒拿手拆解,见招拆招,拳掌交错间竟难分高下。
终局来得突然。
女子突然改招一记断脉绝息掌破开他中门,他踉跄后退,喉间发出困兽般的低嗬,透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短发女子看。
时间不多,娜塔莎赶紧向阿纳斯塔西娅介绍了一下双方的情况。
“他叫克里特,是八臂拳术的天才,和宫本队长一样,也是大罪仪式的祭品。”
原来如此,他好强。
“那位是…”
阿纳斯看向黑色短发的女子,作为女性近卫兵队长,她当然能看出这名女子身手不凡。
那位八臂拳师的动作几乎全部能接下,显然不是泛泛之辈。
“是华夏国的皇子,叫花若兰,是俺请来的帮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