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
纪时恩坐在椅子上,手铐已经取下来了,他揉着手腕,姿态懒散得像在自己家客厅。
宿明宴坐在对面,面前摊着一沓文件。
“纪时恩,”他开口,“知道为什么带你来吗?”
纪时恩抬眼:“知道啊。”
“刚才不是说了吗,连环杀人案。”
他往后靠了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问吧,我听着。”
宿明宴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陈曼丽,认识吗?”
纪时恩低头看了一眼。
照片上是陈曼丽的生前照,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瑜伽服,笑得挺灿烂。
他点点头:“认识,新闻上看到过。”
“只是新闻上?”
“不然呢?”纪时恩抬眼看他,“警官,我又不认识她。”
宿明宴又抽出一张照片。
这回是监控截图。
画面上是张雅婷在瑜伽馆大厅和陈曼丽争吵的场景,时间是陈曼丽死亡当天下午五点。
“这个时间点,”宿明宴说,“张雅婷的男朋友张皓,应该在城西的高尔夫俱乐部,但他出现在了监控里。”
他顿了顿,看着纪时恩。
“这个监控,被人动过手脚。”
纪时恩眨眨眼,表情无辜,“是吗?那可挺厉害的,会是谁动的呢?”
宿明宴又抽出一张纸,“这是技术组的分析报告。”
“篡改监控的手法非常专业,用的是一种特殊算法,能完美避开常规检测,这种算法,业内能用的不超过五个人。”
他盯着纪时恩,“你是一个。”
纪时恩笑了笑,“警官,能用的不止我吧?再说了,凭什么是我?证据呢?”
宿明宴从文件里抽出厚厚一沓。
“这三天,我们查了你,冷呓,单吟所有人的通话记录,银行流水,社交关系。”
他一页一页翻着。
“孙建辉,程晋,这两个人你应该不陌生。”
纪时恩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程晋的通讯记录里,有你和他的通话,时间正好在陈曼丽死亡前后。”
纪时恩:“哦,那又怎么样?程晋是我朋友,我们经常联系,这能证明什么?”
“那你解释一下,”宿明宴盯着他,“为什么你和程晋的通话时间,和张雅婷看见张皓出现在监控里的时间,高度重合?”
纪时恩沉默了两秒,“巧合呗。”
宿明宴又抽出一张纸。
“你的银行记录显示,三个月前,你有一笔五千万的转账,转到了一个境外账户,那个账户,后来转了两百万给程晋。”
他盯着纪时恩。
“程晋的账户,后来又转了一笔钱给一个专门做监控设备的小公司,这家公司,正好卖过一款能篡改监控的特殊软件。”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纪时恩看着那些纸,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不是慌张,只是不想笑了。
“巧合太多了,纪时恩。”宿明宴的声音沉下来,“你解释一下。”
纪时恩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宿明宴继续往下说,“还有孙建辉,他账户里那笔五十万,是程晋转的,程晋的钱从哪来?从你那来。”
“屠夫去撞岑子衿,指令是从孙建辉那发的,孙建辉背后是程晋,程晋背后是谁?”
他盯着纪时恩。
“纪时恩,你在给谁当清道夫?”
纪时恩的睫毛动了一下。
宿明宴等了五秒。
“不说是吧?没关系。”他又抽出一张纸,“你解释一下,为什么程晋每个月都会见一个盛天集团的高管?那个高管,是你的人吧?”
纪时恩终于开口,“警官,你这是在诱导我认罪啊。”
“我说了,巧合而已,程晋认识的人多了,盛天集团那个高管,他们谈生意不行吗?”
宿明宴:“那你解释——”
“解释什么?”纪时恩打断他,“解释为什么我有钱?解释为什么我认识程晋?解释为什么我恰好是个黑客?宿警官,照你这个逻辑,全世界有钱的黑客都该被抓起来。”
“你们查了这么多,证据呢?决定性的证据呢?”他问,“转账记录?那叫证据吗?那叫钱。通话记录?那叫聊天。监控被篡改?那叫技术。你拿什么定我的罪?”
他往后一靠,整个人瘫在椅子里。
“没有吧?”
宿明宴盯着他,目光冷得像刀,“纪时恩,你觉得自己很聪明?”
纪时恩眨眨眼,“没有啊。”
“我就是觉得,你们查了这么多,也挺辛苦的,可惜啊——”
他顿了顿,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警官,你知道什么叫刑讯逼供吗?”
宿明宴的眼神一厉。
纪时恩摆摆手,语气轻松,“别紧张,我不是说你。”
“我就是好奇,你们警察办案,是不是有时候也喜欢用点小手段?比如,威逼利诱什么的?”
纪时恩点点头,像是自言自语,“肯定有的吧,毕竟,有些人嘴硬,不说实话,就只能用点特殊办法了。”
他抬眼看向宿明宴,笑得很无辜。
“可惜啊,我不是那种人,你威逼利诱也没用,我说了,巧合就是巧合。”
宿明宴的拳头握紧了一下,但他很快又松开。
“纪时恩,”他沉声道,“你觉得自己能扛多久?”
纪时恩歪着头想了想,“扛到你们找到决定性证据为止?”他说,“找不到,我就出去,找到了,那我认。”
“对了,你们那个手机破解了是吧?我手机里的东西,够你们查了。”
见宿明宴一句话不说,纪时恩笑得更开心了。
“你们慢慢查,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审讯室变得安静下来,只有白炽灯嗡嗡的声音。
宿明宴盯着他,目光冷得像冰。
纪时恩迎着那目光,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忽然又开口。
“哎,警官。”
纪时恩歪着头,“想知道那些事到底是不是我干的?”
他往前探了探身,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换个人来问。”
“换谁?”宿明宴的眉头皱起来。
纪时恩:“你们那个小漂亮啊,蚩遥,让他来。”
宿明宴直接拒绝:“不可能。”
“哦——”纪时恩往后一靠,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拖长了调子,像是什么东西被验证了一样。
“原来他真是你们的人。”
“我就说嘛,一个小服务生,怎么那么巧,刚好出现在酒吧,刚好卷进案子,刚好发现手机,刚好……”
他笑了笑,没再往下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