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皇又翻过几页:“唐太宗,千古一帝,贞观之治,万世景仰,晚年呢?太子李承乾谋反,被废,魏王李泰争储,被贬”。
“李承乾是真的差吗?史书上说他‘聪敏好学,善骑射’,哪里差了?但他当了十七年太子,等不到头”。
“李世民自己也犹豫,一边说‘承乾可继大统’,一边又宠爱李泰,太子心里能不怕吗?怕了,就要动,动了,就是死路”。
夏皇合上书,看着秦承业:“朕今年五十五了,身体还好,头脑也还清醒。但再过十年呢?再过二十年呢?”。
“朕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变得像汉武帝、唐太宗那样——多疑、猜忌、舍不得放手。朕不想等到那一天”。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朕不想和你,变成他们那样”。
秦承业浑身一震。他抬起头,看着父皇。父皇的眼中,没有试探,没有不舍,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释然。
“父皇……”,他的声音哽住了。
夏皇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朕从微末而起,治理了三十年天下,够了”。
“大夏的疆域,从四川一省打到一千三百万平方公里”。
“大夏的人口,从几百万增长到一亿五千万,大夏的百姓,从吃不饱饭到人人有衣穿、有田种”。
“朕的功业,已经超过了历史上任何一个皇帝,朕不遗憾。”
他笑了笑:“但朕不想像汉武帝那样,晚年昏聩,逼死自己的儿子,也不想像李世民那样,让太子心惊胆战十七年,最后逼得他谋反”。
“朕要的,是一个平稳的交接,是一个安定的天下,朕把皇位传给你,你好好干,朕在背后看着你,这样,不好吗?”。
秦承业跪了下来,这次不是惶恐,是感动。“父皇……儿臣……儿臣何德何能……”
“起来”,夏皇伸手拉他,“你是朕的儿子,是大夏的太子,这个位置,你当得起”。
秦承业站起身,泪流满面。
夏皇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起来:“好了,别哭了。朕还没死呢,哭什么哭”。
秦承业破涕为笑,擦了擦眼泪。
夏皇又道:“不过有件事你要清楚。朕把皇位传给你,但皇室直属领地和皇家海军,朕不会交给你”。
“这两样,要等到朕百年之后,或者你退位之后,才会交到下一任皇帝手里。”
秦承业一怔,皇室直属领地,那是大夏皇室私有的土地和产业,经过多年积累,已经有上百万平方公里,比欧洲任何一个国家的国土面积都大。
至于皇家海军——那是大夏最精锐的海上力量,拥有最新式的蒸汽铁甲舰,控制着从南洋到印度洋的广阔海域。
不过秦承业马上反应过来,“这些都是父皇一言而决”。
夏皇解释道:“这也是朕的设计,皇室直属领地和海外藩国其实才是皇室的根本”。
“只要有这两样在,皇族就有退路,所以朕希望你也不要把皇位坐到死,早点培养好继承人来接手这一摊子”。
秦承业恍然,连忙道:“儿臣明白。父皇深谋远虑,儿臣远不及”。
夏皇点头:“你明白就好,等你当了皇帝,你就会明白其中的意思”。
秦承业还想说什么,夏皇摆摆手:“行了,今天说得够多了。你回去想想,朕过几天再找你”。
“是”,秦承业躬身退出。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父皇已经重新拿起那本《史记》,靠在躺椅上,神态安详。
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有感动,有敬佩,有惶恐,也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关上门的瞬间,他听到父皇低声念了一句:
“好风凭借力,送你上青云”。
秦承业离开后,夏皇在躺椅上闭目养神了片刻。
然后他睁开眼睛,目光清亮如初。
“李德全”。
“臣在”。
“召苏明哲、雷虎、蜀王,即刻进宫”。
“遵旨”。
一个小时后,三位重臣先后抵达御书房。
苏明哲六十六岁了,须发全白,但精神矍铄。
他进门时看了一眼夏皇的脸色,心中微微一动——陛下今日的神色,与往日不同。不是疲惫,不是凝重,而是一种……如释重负。
雷虎和苏明哲年龄差不多,但他依然虎背熊腰,进门时带进来一股秋风。
他行军礼,没有说话,安静地站在一旁。
蜀王是三人中年纪最大的,但腰杆挺得最直。
他是宗室长辈,又是夏皇的亲叔叔,在御书房里有一把专属的椅子。
他坐下后,看了看夏皇,又看了看两位同僚,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都到了”,夏皇从躺椅上坐起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苏卿,雷卿,坐”。
苏明哲和雷虎对视一眼,依言坐下。御书房里的气氛,忽然凝重起来。
夏皇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给三人各倒了一杯茶。
这个举动,让三人都有些受惊——陛下亲自倒茶,近些年来可是少有。
“朕今天召你们来,是有一件事要说”,夏皇放下茶壶,声音平静,“朕打算明年禅位给太子”。
御书房里一片死寂。
苏明哲手中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他是老臣,见过无数大风大浪,但这件事——这件事他做梦都没想到。
雷虎猛地抬头,目光如电,他是武将,不擅长掩饰情绪,脸上的震惊毫无保留地写了出来。
秦天云的手微微一抖,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是宗室长辈,但主动禅位的皇帝——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
“陛下!”,苏明哲终于开口,声音发颤,“此事……此事是否再议?陛下春秋鼎盛,正当壮年,何须——”
“苏卿,”夏皇打断他,“朕今年五十五了”。
“五十五正是壮年!”,苏明哲急道。
夏皇笑了笑,“朕不想等到七老八十,朕想趁现在头脑还清醒,把该做的事做完”。
“而且朕最近也感觉精力大不如前,是时候放权了”。
苏明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雷虎沉默片刻,问道:“陛下,太子知道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