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驶出正阳门。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辘辘声。
车厢的窗帘半垂着,隐约可以看到里面坐着一个人。
穿着玄色常服,靠在软垫上。
他闭着眼睛。
像是在打盹。
马车出现在百姓视野里的那一刻,朱雀大街沸腾了。
“太上皇——!”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来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然后,像是被点燃了一样,整条街都炸了。
“太上皇万岁!”
“太上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有人喊的是大夏不用的旧礼,但没人计较。
因为喊的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喊什么,他只是太激动了。
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三十六年了。
三十六年,这个老人打下了这片江山,守住了这片江山,然后亲手把江山交给了儿子。
现在,他出来了。
他坐在马车里,从金陵城的大街上经过,从数十万百姓面前经过。
他什么都没做,甚至没有掀开帘子看一眼。
但所有人都觉得——他在看。
他在看着这片土地,看着这片土地上的人,看着自己用一辈子换来的这一切。
“太上皇!”
“太上皇看看我们!”
百姓们挥舞着手中的东西——手帕、帽子、树枝、甚至是刚买的菜。
有人把怀里的孩子举过头顶,想让太上皇看一眼。
“孩子,你看看,那是太上皇!是大夏的太上皇!”
孩子不懂,但孩子被气氛感染了,也跟着喊:“太上皇万岁!”
声音稚嫩,却盖过了周围所有人的呼喊。
维持秩序的士兵手挽手组成人墙,被人潮推得东倒西歪。但他们没有慌张,因为百姓只是在喊,在叫,在哭,在笑。
没有人往前挤。
没有人想冲撞马车。
他们只是想离得近一点,再近一点。
想看一眼那个传说中的老人。
马车里,夏始皇睁开了眼睛。
外面的声浪太大了,震得车厢的木板都在微微颤抖。
“太上皇,要不要加快速度?”,李德全策马靠近车窗,大声问。
夏始皇没说话。
他伸出手,掀开了窗帘的一角。
只一瞬间。
外面的百姓看到了那张脸。
花白的头发,清瘦的面容,深邃的眼睛。
那双眼睛扫过人群,平静如水,波澜不惊。
但就是那一瞬间,整条街突然安静了。
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停止了喊叫,呆呆地看着那张脸。
那张他们只在画像上见过的脸。
那张属于大夏开国皇帝的脸。
然后,安静被更大的声浪冲破。
“太上皇看我们了!”
“太上皇看我们了!”
“太上皇万岁!”
这一次,声音比之前大了十倍。
不是夸张,是真的十倍。
整条朱雀大街都在震动,两旁的房屋的窗户被震得嘎嘎作响,连正阳门城楼上的龙旗都被声浪吹得猎猎作响。
秦承业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幕,眼眶红了。
“父皇,”他轻声说,“你看,他们都记得你”。
马车继续前行。
穿过朱雀大街,穿过正阳门外的大广场,穿过护城河上的石桥。
三千禁卫军已经在前方列队完毕,分成前后两阵。
前阵开道,后阵断后,马车在中间,密不透风。
出了城,道路两旁依然站满了百姓。
金陵城外的百姓也来了。
他们天没亮就从十里八乡赶过来,就为了在路边站一会儿,等马车经过的时候,远远地看一眼。
“太上皇!一路平安!”
“太上皇!保重身体!”
“太上皇!早点回来!”
喊什么的都有。
夏始皇靠在软垫上,听着外面的声音,嘴角微微上扬。
“李德全”。
“在”。
“让队伍慢点”。
“太上皇,这——”
“让他们多看看”,夏始皇闭上眼睛,“看完了,就安心了”。
李德全应了一声,策马去传令。
马车缓缓前行,速度慢了下来。
三千禁卫军也放慢了速度,黑色洪流在官道上缓缓流淌。
百姓们沿着官道追了很远,直到马车消失在视野尽头,才停下来。
有人还在喊,声音已经沙哑了。
有人蹲在路边哭,不知道是激动还是不舍。
有人站在原地发呆,像是在回味刚才看到的那一眼。
官道上,马车渐行渐远。
金陵城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
但百姓们没有散。
他们站在路边,看着那个方向,久久不愿离去。
因为他们知道——那个坐在马车里的老人,替他们去看大夏的山山水水了。
去看他亲手打下来的江山。
官道上,黑色马车缓缓南行。
三千禁卫军前后护卫,马蹄声沉闷如雷,黑色军装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步枪斜背在肩,刺刀在鞘,每一个士兵都目视前方,面无表情。
马车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一张紫檀木的小桌,上面摆着棋盘。黑白纵横,已过中盘。
夏始皇坐在左侧,手里捏着一枚黑子,迟迟不落。
对面坐着一位老者,白发如雪,面色红润,一双眼睛亮得不像古稀之人。
鲁神通。
镇军侯。
这个名字,朝堂上很少有人提起。不是因为他不重要,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太重要了,重要到知道他的名字本身就是一种机密。
大夏开国功臣中,鲁神通是最特殊的几个之一。
他不像苏明哲那样主持政务,也不像雷虎那样统兵征战。
他的战场,在暗处。
秘密战线。
从大夏立国之前,鲁神通就跟着夏始皇了。
他负责的事情只有一件——凡是不方便摆在台面上办的事,他来办。
凡是不方便活着的人,他来解决。
杀人如麻,但名声不显。
朝堂上九成九的官员,只听说过“镇军侯”这个爵位,却不知道这个人长什么样。
更不知道,大夏最隐秘的情报网络——情报局的建立,鲁神通也是做出了巨大贡献的。
同时,他还是大夏禁卫军的总教头,为禁卫军设计了很多战法。
夏始皇退位后,情报局交给了秦承业,但鲁神通没有退,仍然率领一批人听候夏始皇的调遣。
鲁神通严格来说是夏始皇的私臣,封地也在樱花岛,和大夏皇室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所以这次出巡,情报工作就交给了他。
这是帝王对臣子最高的信任,也是臣子对帝王最深的忠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