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一百零六十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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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棺里的“咚咚”声越来越急,像是有人在用指甲疯狂抓挠棺盖,木屑混着尘土簌簌落下。沈砚之握紧软剑,掌心沁出冷汗——这墓室封闭多年,按理说绝不可能有活物,难不成是……

  “先生!里面是不是有东西?”坑上的阿竹听到声响,声音发颤地喊。

  “别下来!”沈砚之低喝一声,目光死死盯着石棺。棺盖边缘的缝隙里,渗出一缕缕黑褐色的液体,顺着棺身蜿蜒而下,在地面积成小小的水洼,散发出和寺庙里一样的腥甜气。

  突然,“咔嚓”一声脆响,棺盖被从里面顶开一道缝!

  沈砚之瞬间后退三步,摆开防御姿态。只见那道缝隙里,伸出一只枯瘦的手——皮肤像纸一样发黄发皱,指甲又黑又长,还沾着暗红色的泥垢。紧接着,第二只手也伸了出来,死死抠住棺沿,似乎想把棺盖彻底推开。

  “是粽子!”沈砚之心里一沉。这古墓里果然藏着僵尸,而且看这手的模样,年头怕是比悬空寺的那三具老得多。

  就在这时,他拎着的骨灯突然剧烈震颤起来,灯架上的指骨发出“咯咯”的碰撞声,那层皮膜也泛起淡淡的绿光,比在寺庙里时亮了数倍。更诡异的是,皮膜上的图案竟然动了起来——那些扭曲的人影像是活了过来,一边挣扎一边朝着石棺的方向跪拜,嘴里仿佛还发出无声的哀嚎。

  石棺里的东西似乎被骨灯的绿光刺激到了,抓着棺沿的手猛地一缩,“咚”的一声,棺盖又合上了,只剩下里面传来沉闷的撞动声,像是在愤怒地咆哮。

  沈砚之愣在原地,这骨灯……竟然能克制石棺里的东西?

  他低头看向骨灯,皮膜上的绿光渐渐平息,人影也恢复了静止,但那股腥甜气却更浓了,甚至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这味道,和寺庙里供桌上残留的香火味一模一样。

  “难道……”一个念头闪过沈砚之的脑海。他突然想起住持说过,骨灯是“镇守阴门的灯”,可这古墓里怎么会有阴门?又或者说……这石棺里的东西,才是真正需要被镇压的?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走到石棺前。这次,他没有直接放骨灯,而是蹲下身,仔细观察棺身上的花纹。那些抓挠的手印间,还刻着几行模糊的篆书,和骨灯上的字体相似。

  他用手指拂去上面的尘土,字迹渐渐清晰:

  “万历廿三年,镇妖于此。骨灯为引,镇魂锁灵。灯在棺安,灯失棺开。”

  万历廿三年……距今三百多年了。沈砚之倒吸一口凉气,这石棺里的东西,竟然是三百年前被镇压在这里的!而骨灯,根本不是什么盗墓所得的宝物,而是镇住这东西的法器!

  那住持当年根本不是“挖了古墓偷灯”,而是他的盗墓行为,无意中破坏了镇压的阵法,导致骨灯与石棺分离,才让里面的妖物有了异动,进而引发阴门松动,鬼魂作祟!

  “先生,你在看什么?”阿竹在上面喊,“要不要把灯放回去?”

  沈砚之抬头喊道:“别下来!这灯不能随便放!”

  他终于明白哪里不对劲了。骨灯是镇压石棺妖物的法器,可在悬空寺里,它却成了召鬼的邪物。这说明,骨灯本身是中性的,它的作用,取决于它所处的位置——在古墓里,它是镇魂锁灵的镇物;一旦离开古墓,失去了石棺的制衡,它就会变成打开阴门的钥匙!

  那三个和尚的死,恐怕也不是因为“送灯回去”,而是他们试图把骨灯放回石棺,却被里面急于脱困的妖物害死的!

  就在这时,石棺里的撞动声突然停了。

  整个墓室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沈砚之的心跳声在回荡。他握紧软剑,警惕地盯着石棺,后背的冷汗浸湿了衣襟。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石棺里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像是有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灯……给我……”

  沈砚之浑身一僵。这东西……会说话?

  “把灯……放在棺上……我就让你……活着出去……”那声音继续说,带着一种诡异的诱惑力,“我知道……你在找什么……前朝的秘宝……我都知道……”

  沈砚之心里一动。他确实在寻找一件前朝秘宝,那是他父亲留下的遗愿,也是他走南闯北的原因。这妖物怎么会知道?

  “你是谁?”沈砚之沉声问。

  石棺里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我是谁?……三百年了……连我自己都快忘了……只记得……他们叫我……‘镇南侯’……”

  镇南侯?沈砚之瞳孔骤缩。他曾在一本野史上看到过,万历年间确实有个镇南侯,因谋反被诛,据说死后怨气不散,被当时的高僧镇压在这座山里,还特意打造了法器锁住他的魂魄。

  难道……石棺里的,就是镇南侯的怨灵?

  “放我出去……”镇南侯的声音带着蛊惑,“我可以帮你……找到你要的东西……甚至……给你无尽的财富……”

  沈砚之的心跳有些加速。财富?秘宝?这些都是他梦寐以求的。但他看着手里的骨灯,皮膜上那些挣扎的人影仿佛在无声地警告他。

  他想起悬空寺里的尸体,想起那些狰狞的鬼影,想起住持悔恨的眼神。如果放出这镇南侯,后果不堪设想。

  “做梦!”沈砚之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他没有把骨灯放在石棺上,而是走到墓室角落,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石台,台面上刻着和石棺相同的阵法纹路——这才是骨灯原本应该在的位置!

  他小心翼翼地将骨灯放在石台上。

  骨灯刚一接触石台,就发出“嗡”的一声轻响,皮膜上爆发出耀眼的绿光,将整个墓室照得如同白昼。石棺里的镇南侯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疯狂的撞动声,整个墓室都在摇晃,仿佛随时会塌掉。

  “不——!!!”

  “我不会放过你!!!”

  镇南侯的咆哮声震耳欲聋,但沈砚之能感觉到,石棺的震动正在逐渐减弱,那股邪恶的气息也在慢慢消散。

  骨灯上的绿光渐渐变得柔和,皮膜上的人影不再挣扎,而是平静地躺下,像是终于得到了解脱。

  墓室里的腥甜气和霉味被一股淡淡的檀香取代,温暖而祥和。

  沈砚之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他做到了,他把一切都归位了。

  就在这时,他看到石棺的缝隙里,掉出来一块玉佩。那玉佩呈碧绿色,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凤凰,正是他苦苦寻找的那件前朝秘宝——凤纹佩!

  原来,这秘宝一直就在石棺里。

  沈砚之拿起玉佩,入手温润。他看着玉佩,又看了看骨灯,突然明白了父亲遗愿的真正含义——父亲让他寻找凤纹佩,或许不是为了让他得到宝物,而是为了让他发现这个秘密,重新镇住镇南侯的怨灵。

  “先生!没事了吧?”阿竹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带着关切。

  “没事了。”沈砚之站起身,把凤纹佩收好,“我们可以走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石棺和骨灯,转身走出了墓室。阳光透过竹林洒下来,温暖而明亮,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阿竹看到他出来,赶紧迎上来:“那里面到底是什么?”

  沈砚之笑了笑,没有细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是该被永远封印的东西。”

  两人牵着黑马,沿着山路往下走。沈砚之回头望了一眼悬空寺的方向,那里已经恢复了平静,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但他知道,那不是梦。骨灯还在古墓里静静燃烧,镇南侯的怨灵被重新锁住,阴门也该关上了。

  只是,他摸了摸怀里的凤纹佩,心里总有一丝不安。

  镇南侯最后那句话,一直在他耳边回响:

  “我不会放过你……”

  这不安,就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悄然埋下。

  或许,这场关于幽冥骨灯的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离开悬空寺三日,沈砚之和阿竹沿着官道往南走。雨后的山路泥泞难行,那匹黑马愈发蔫蔫的,耷拉着脑袋,蹄子上沾满了黄泥。

  “先生,前面好像有个镇子。”阿竹勒住缰绳,指着前方雾气弥漫的山谷。

  沈砚之眯眼望去,果然看到雾气中隐约有炊烟升起,还能听到几声犬吠,只是那声音隔着雾气传来,显得格外沉闷,像是从瓮里发出的。

  “进去歇歇脚,给马添点草料。”他催了催马,心里却莫名有些发沉。这山谷的雾气太浓了,浓得化不开,太阳都快正午了,雾气还没散,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越靠近镇子,雾气越重,能见度不足丈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草木味,还夹杂着点淡淡的桐油香,像是有人在大量制作什么东西。

  “奇怪,怎么不见人?”阿竹嘀咕着。

  镇子入口处有座石牌坊,上面刻着“落霞镇”三个字,笔画被岁月磨得模糊,边缘爬满了青苔。牌坊下空荡荡的,别说行人,连条狗都没有,只有两盏褪色的红灯笼挂在柱子上,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在雾气里像两团鬼火。

  沈砚之勒住马,翻身下马,伸手摸了摸牌坊的石柱。冰凉,还带着点黏腻的水汽,不像是久无人迹的样子。

  “有人吗?”阿竹喊了一声,声音在雾气里扩散开,却没有任何回应,只有空荡荡的回响。

  “进去看看。”沈砚之拔出软剑,剑尖斜指地面,“小心点。”

  两人牵着马,慢慢走进镇子。街道两旁是错落有致的木屋,青瓦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明明是春末,却冷得像深秋。家家户户的门都虚掩着,窗棂上糊着泛黄的纸,隐约能看到屋里的陈设,却听不到半点人声。

  “这镇子……像被人遗弃了。”阿竹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看到街角的杂货铺门口,还摆着几坛咸菜,坛口的泥封已经干裂,显然放了有些时日。

  沈砚之没说话,目光扫过一间敞开的屋子。屋里的八仙桌上,还摆着没吃完的饭菜,一碗青菜豆腐,一盘腊肉,只是菜已经发黑,上面落了层灰,显然主人是突然离开的。

  “不对劲。”他沉声道,“如果是迁徙,不会这么仓促。”

  正说着,一阵风卷着雾气掠过,吹开了旁边一间屋子的窗纸。沈砚之眼角的余光瞥见屋里的情形,猛地顿住脚步。

  “怎么了,先生?”阿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间屋里的墙上,挂着满满当当的皮影。

  不是寻常的皮影戏人偶,而是些狰狞可怖的形象——有的长着牛头,有的拖着蛇尾,有的七窍流血,有的面目模糊,用粗线穿着,悬挂在房梁下,随着穿堂风轻轻晃动,在地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像一群吊死鬼。

  更诡异的是,这些皮影的眼睛,都是用黑桐油点的,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在幽幽地盯着外面。

  “这……这是做什么的?”阿竹的声音都在发抖。

  沈砚之走近几步,仔细观察那些皮影。它们的材质不是常见的驴皮,而是一种泛着暗红色的皮子,摸起来有些粗糙,边缘还带着细密的针脚,像是……人皮。

  这个念头一出,他顿时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快走。”他拉着阿竹就想离开,却听到身后传来“咿呀”一声。

  两人猛地回头,只见杂货铺的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那股桐油香突然浓了起来,几乎要呛人。

  “谁在里面?”沈砚之握紧软剑,沉声喝问。

  没有回应。

  他给阿竹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守在门口,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杂货铺里光线昏暗,货架上摆着些针头线脑、油盐酱醋,落满了灰尘。柜台后面,一个黑影背对着门口,坐在太师椅上,一动不动。

  “请问……”沈砚之刚开口,那黑影突然转了过来。

  沈砚之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那不是人。

  是一个皮影。

  一个和人等高的皮影,穿着长衫,戴着瓜皮帽,脸上画着笑眯眯的表情,眼睛是黑桐油点的,正“看”着他。它的四肢用细线吊在房梁上,刚才的“转身”,显然是被风吹动的。

  但这还不是最吓人的。

  最吓人的是,这皮影的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皮影戏台,戏台上,两个小人影正在打斗,动作栩栩如生,连兵器碰撞的“叮叮”声,都清晰可闻。

  可戏台上明明没有任何人在操控。

  “嗬嗬……”

  一阵奇怪的笑声从皮影嘴里发出,像是有人用指甲刮过竹筒。沈砚之猛地后退,撞翻了身后的货架,东西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那皮影的“头”微微转动,似乎在“看”着他掉落的东西。然后,它举起拿着戏台的手,缓缓指向门口。

  沈砚之明白了,它是在让他走。

  他不敢多留,转身就往外跑,刚冲出杂货铺,就看到阿竹脸色惨白地指着街道尽头。

  雾气中,出现了一群人影。

  不,不是人影。

  是一群皮影。

  各种各样的皮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和人一般高,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脸上画着或喜或悲的表情,眼睛是黑桐油点的,正一摇一晃地朝他们走来。它们的四肢被看不见的线牵引着,在地上拖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只虫子在爬。

  “跑!”沈砚之拉着阿竹,翻身上马,狠狠一夹马腹。

  黑马受惊,嘶鸣一声,撒开蹄子往前冲。那些皮影在后面紧追不舍,速度竟然不慢,它们的“手”里,还拿着刀枪剑戟,显然是来者不善。

  “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阿竹趴在马背上,吓得闭着眼睛。

  沈砚之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皮影追得更近了,其中一个拿着长刀的皮影,一刀砍在马屁股上!黑马吃痛,跑得更快了,但沈砚之清楚地看到,那刀砍过的地方,没有流血,只有一缕黑烟冒出来,像是被火烧过。

  “是邪物!”他咬着牙,“这镇子被皮影占了!”

  两人一马在雾气弥漫的街道上狂奔,两旁的房屋飞速倒退,那些虚掩的门后,似乎都有皮影在“偷看”,黑桐油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

  不知跑了多久,前面出现了一座石桥,桥对岸的雾气似乎淡了些。

  “冲过去!”沈砚之喊道。

  黑马驮着两人冲上石桥,就在这时,桥对面的雾气里,缓缓走出一个巨大的皮影。

  那皮影有两丈多高,穿着官服,戴着乌纱帽,脸上画着狰狞的鬼面,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斧头,挡住了去路。

  黑马猛地停下,人立而起,把沈砚之和阿竹甩了下来。

  两人摔在地上,眼看那些追来的皮影越来越近,前面又有巨影挡路,顿时陷入了绝境。

  沈砚之挣扎着爬起来,刚想拔剑,却看到那巨影抬起斧头,不是朝他们砍来,而是朝自己的脖子砍去!

  “咔嚓”一声,巨影的“头”掉了下来,滚到沈砚之脚边。

  那颗“头”的脸上,鬼面缓缓褪去,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是悬空寺里那个死去的住持!

  沈砚之浑身一震。

  怎么会是他?

  就在这时,那颗“头”突然睁开眼睛,黑桐油点的眼珠转动着,嘴巴一张一合,发出住持那嘶哑的声音:

  “……皮影戏……是假的……人……才是真的……”

  二、戏台迷局

  住持的声音刚落,那颗皮影头颅就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雾气中。

  沈砚之和阿竹愣在原地,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真的假的?”阿竹揉着摔疼的胳膊,一脸茫然。

  沈砚之没回答,目光落在那具无头的巨影身上。巨影的官服上,绣着一个“令”字,和他在悬空寺壁画上看到的阴差服饰一模一样。

  难道……这落霞镇和阴门有关?

  “小心!”他突然反应过来,拉着阿竹往旁边一躲。

  身后,一个拿着长枪的皮影刺了过来,枪尖擦着沈砚之的胳膊掠过,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那些追来的皮影已经围了上来,把他们困在石桥中央。

  沈砚之挥剑格挡,软剑砍在皮影身上,发出“噗”的一声,像是砍中了皮革,皮影被砍中的地方裂开一道口子,流出黑褐色的液体,散发出刺鼻的桐油味。

  但这似乎没什么用,那皮影晃了晃,继续朝他刺来。

  “它们不怕刀剑!”沈砚之心里一沉,想起了悬空寺的僵尸,“阿竹,火折子!”

  阿竹赶紧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了递过去。沈砚之接过,凑到一个皮影面前,猛地点燃了它的衣角。

  “呼”的一声,皮影瞬间被点燃,火焰呈诡异的碧绿色,烧得“滋滋”作响,还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像是有活人在里面被灼烧。

  “有效!”阿竹惊喜地喊道。

  沈砚之却笑不出来。这惨叫声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他头皮发麻。他想起住持的话——“皮影戏是假的,人才是真的”。

  难道……这些皮影里,裹着活人的魂魄?

  他不敢细想,只能不断用火折子点燃靠近的皮影。碧绿色的火焰在雾气中跳跃,照亮了周围皮影们那张张诡异的脸,也照亮了石桥下的河水。

  河水是黑色的,像是墨汁,水面上漂浮着无数残破的皮影,随着波浪轻轻晃动,像是无数只手在水面下抓挠。

  “先生,你看那边!”阿竹突然指着石桥东侧。

  那里有一座戏台,就建在河边,戏台的顶是歇山顶,盖着青瓦,檐角挂着铃铛,只是铃铛上锈迹斑斑,早已不响了。戏台中央,挂着一块褪色的幕布,上面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看起来和寻常戏台没什么两样。

  但诡异的是,戏台上面,正上演着一场皮影戏。

  没有操纵者,没有观众,只有两个皮影在幕布后打斗,动作和杂货铺里那个小戏台上演的一模一样,兵器碰撞声、呼喝声清晰可闻,仿佛真的有人在上面表演。

  “它们的动作……好像是固定的?”阿竹看出了端倪。

  沈砚之也发现了。这些围攻他们的皮影,招式虽然凶狠,却透着一股僵硬,像是在重复某种固定的动作,就像……被人操纵的木偶。

  “是戏台!”他突然明白过来,“这些皮影是被戏台上的表演操控的!”

  只要毁掉戏台,这些皮影或许就会停下来!

  “阿竹,掩护我!”沈砚之喊道,提着软剑,朝着戏台冲去。

  阿竹赶紧捡起地上的石块,不断砸向靠近的皮影,为他争取时间。沈砚之一路冲过石桥,砍断了几个试图阻拦的皮影的线绳,那些皮影顿时像断了线的风筝,瘫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果然如此!

  他心里一喜,加快脚步冲上戏台。戏台的木板年久失修,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响声,像是随时会塌掉。

  幕布后面,那两个打斗的皮影还在不知疲倦地表演着。沈砚之挥剑砍去,想把它们劈碎。

  “住手!”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沈砚之的剑停在半空,循声望去。只见戏台一侧的后台里,走出一个老者。

  老者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操纵杆,杆上系着细线,线的另一端,连接着幕布后的皮影。

  原来,是有人在操纵!

  “你是谁?”沈砚之警惕地问,剑依旧指着老者。

  老者没有回答,只是放下操纵杆,叹了口气:“它们本不该出来的,是你们……惊动了它们。”

  “它们到底是什么?”沈砚之追问,“这镇子的人去哪了?”

  老者浑浊的眼睛看了看周围燃烧的皮影,又看了看石桥上还在围攻阿竹的皮影,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镇子的人……都在这里啊。”

  沈砚之一愣。

  “你看。”老者拿起一个残破的皮影,递给沈砚之,“这是老王头,镇上的木匠;那个拿着长枪的,是李二郎,以前是猎户……”

  他指着那些被点燃的、被砍碎的皮影,一个个说出名字,语气平静得可怕。

  沈砚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你是说……”他声音干涩,“这些皮影,就是镇子的人?”

  “是,也不是。”老者摇摇头,“二十年前,镇上流行瘟疫,死了好多人。我是个皮影匠,看着乡亲们一个个死去,心里难受,就想……把他们的样子做出来,留个念想。”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迷离:“后来,来了个游方道士,说我有通鬼神的天赋,教了我一个法子,能让皮影‘活’过来,能让我和乡亲们继续‘生活’在镇上。”

  “什么法子?”

  “用他们的骨灰和桐油混合,涂在皮影上,再念动咒语,就能让他们的魂魄附在上面。”老者的声音越来越低,“开始的时候,很好,他们像以前一样说话、干活,镇子又热闹起来了。可后来……”

  他突然打了个寒颤,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他们越来越不像自己了,变得暴躁、嗜血,尤其是在雾天,就会失去理智,见人就杀。我才明白,那道士不是帮我,是害了我,他教我的根本不是什么通神术,而是养鬼术!”

  沈砚之终于明白了。这落霞镇的人不是搬走了,也不是死了,而是被这个皮影匠用邪术困在了皮影里,变成了没有理智的怪物!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他们?”阿竹不知何时也冲了上来,听到这话,愤怒地喊道。

  “我阻止不了。”老者苦笑,“咒语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我只能守在这戏台上,操纵着它们表演,让它们的魂魄有片刻的安宁。可你们来了,打破了这份安宁……”

  他指了指那些还在围攻的皮影:“现在,它们被激怒了,连我的咒语都控制不住了。”

  沈砚之看向那些皮影,它们的动作确实越来越疯狂,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愈发狰狞,黑桐油点的眼睛里,似乎透出了血丝。

  “那该怎么办?”阿竹急道。

  老者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递给沈砚之:“只有一个办法。毁掉戏台中央的‘镇魂桩’,那是所有咒语的源头,桩毁了,它们就能解脱了。”

  沈砚之接过小刀,刀柄是温热的,像是有人的体温。他看向戏台中央,那里果然有一根不起眼的木柱,柱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咒,和悬空寺骨灯上的篆书有些相似。

  “动手吧。”老者闭上眼睛,像是下定了决心,“二十年来,我天天受着良心的谴责,也该结束了。”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走到镇魂桩前,举起了小刀。

  就在这时,老者突然睁开眼睛,眼神变得无比怨毒,手里的操纵杆猛地一拉!

  幕布后的两个皮影突然转向,朝着沈砚之扑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小心!他骗你!”阿竹大喊着,扑过来想推开沈砚之。

  但已经晚了。

  其中一个皮影手里的长刀,狠狠刺进了沈砚之的肩膀。

  剧痛传来,沈砚之低头看去,刀身是黑色的,上面沾满了黑褐色的液体,接触到他的伤口,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疼得他几乎晕厥。

  “哈哈哈……”老者疯狂地大笑起来,“又来一个送死的!你的魂魄,正好给我的皮影们当点心!”

  他手里的操纵杆不断拉动,那些围攻的皮影、燃烧的皮影、瘫倒的皮影,全都站了起来,朝着戏台涌来,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红光。

  “住持的话……是反的!”沈砚之忍着剧痛,终于明白了,“皮影是真的,人才是假的!”

  这个老者,根本不是什么皮影匠,他才是真正的邪物!

  三、人皮真相

  沈砚之挣扎着拔出肩膀上的长刀,伤口处的血液瞬间变成了黑紫色,像是被毒素浸染。他咬着牙,挥剑砍向那个扑来的皮影,将其劈成两半。

  “先生!”阿竹冲过来,扶着他往后退,“你怎么样?”

  “没事……”沈砚之摇摇头,视线开始有些模糊,“这刀上有毒。”

  老者操纵着更多的皮影围上来,脸上的笑容越发狰狞:“不错,这是用百种毒物和尸油熬成的,沾上一点,神仙也救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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