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虫术?”沈砚之心头一沉,难怪老纸匠对食魂虫如此了解,原来竟是家传的邪术。
老婆婆喘着气,继续说道:“我当家的以前跟他爹学过几天手艺,偷偷告诉我,他们养的虫叫‘噬魂蛊’,专吃活人的魂魄,那些虫闻到生人的气息就会发狂,但最怕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沈砚之追问。
“凤血!”老婆婆的声音压得极低,“据说要用凤凰的血才能克制,可谁见过真凤凰啊……后来我才明白,他说的‘凤血’,恐怕就是你身上带的那件东西!”
沈砚之猛地攥紧了怀里的凤纹佩。玉佩此刻微微发烫,像是在呼应老婆婆的话。他终于明白老纸匠的用意了——所谓的“引魂香”根本是诱饵,他真正想要的,是凤纹佩里蕴含的“凤血之力”!
“先生,那现在怎么办?”阿竹急道,“我们不能去点那香啊!”
“去,为什么不去?”沈砚之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想引虫,我就帮他引。但引到哪里,由我说了算。”
他看向老婆婆:“婆婆,村里有没有什么地方是密封的,而且特别干燥?”
老婆婆想了想:“村东头有个废弃的粮仓,是用石头砌的,门是铁皮的,里面早就空了,倒是又干燥又严实。”
“好。”沈砚之点头,“阿竹,跟我去粮仓。”
两人按照老婆婆的指引,很快找到那座废弃粮仓。粮仓果然如老婆婆所说,石墙铁皮门,异常坚固,只是门板上锈迹斑斑,锁孔也早已被铁锈堵死。
沈砚之挥剑砍断门锁,推开沉重的铁门。里面弥漫着一股尘土味,空无一人,只有几个破旧的粮囤孤零零地立在角落。
“就在这里。”沈砚之点头,将老纸匠给的“引魂香”放在粮仓中央,却没有点燃,“我们先躲起来,等老纸匠动手。”
两人藏在粮囤后面,屏住呼吸。沈砚之握紧软剑,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凤纹佩,玉佩的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开来,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了“沙沙”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爬行。紧接着,是老纸匠的声音,他似乎在念着什么咒语,语调古怪,听得人头皮发麻。
“来了。”沈砚之低声说。
铁皮门外,无数只指甲盖大小的虫子涌了过来。这些虫子通体漆黑,背上长着红色的花纹,像极了缩小版的蜈蚣,正是老婆婆说的“噬魂蛊”。它们密密麻麻地爬在门板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看得人密集恐惧发作。
老纸匠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手里拿着一个陶罐,正将里面的东西往地上倒——是那些挂在院子里的纸人碎片!
“去吧,我的孩子们。”老纸匠脸上露出狂热的笑容,“找到凤血,你们就能进化了!”
那些噬魂蛊闻到纸人碎片的气息,变得更加兴奋,开始疯狂地啃咬铁皮门。铁皮虽然坚固,但在无数蛊虫的啃噬下,很快就出现了一个个小孔。
“先生,它们要进来了!”阿竹的声音带着哭腔。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掏出火折子,却没有点燃引魂香,而是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煤油灯——这是他走南闯北必备的东西,没想到此刻派上了用场。
他将煤油灯扔到粮仓中央的干草堆上,干草瞬间燃起大火。火焰越烧越旺,很快就蔓延到整个粮仓,高温让空气都变得扭曲。
“吱吱——”
那些刚钻进小孔的噬魂蛊被火焰灼烧,发出凄厉的惨叫,纷纷退了出去。
“什么人?!”门外的老纸匠察觉到不对,怒吼一声。
沈砚之拉着阿竹,从粮仓后面的通风口爬了出去。通风口很小,只能勉强容纳一个人通过,是他早就观察好的退路。
两人刚爬出来,就看到老纸匠正站在门口,脸色狰狞地看着燃烧的粮仓。
“是你!”老纸匠认出了沈砚之,眼中喷出怒火,“你敢毁了我的心血!”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纸灰,朝着沈砚之撒了过来。纸灰在空中化作无数只小纸人,个个拿着刀剑,朝着沈砚之扑来。
“雕虫小技!”沈砚之冷哼一声,掏出凤纹佩,将其举过头顶。
玉佩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绿光,那些扑来的小纸人像是遇到了克星,纷纷化作纸灰,散落一地。
老纸匠见状,脸色大变:“果然是凤血之力!”
他不再保留,从背后拿出一个巨大的纸人。这纸人有一丈多高,是用无数张人皮拼接而成的,脸上用朱砂画着诡异的符咒,眼睛是用两颗红色的珠子做的,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这是我用全村人的皮做的‘血神纸人’!”老纸匠狂笑着,“尝尝它的厉害!”
他操纵着血神纸人,朝着沈砚之挥出一拳。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力量大得惊人,沈砚之不敢硬接,拉着阿竹赶紧躲开。
“轰隆”一声,血神纸人的拳头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先生,这东西太厉害了!”阿竹躲在沈砚之身后,吓得瑟瑟发抖。
沈砚之也暗自心惊。这血神纸人不仅力量巨大,而且刀枪不入,他刚才用软剑砍在纸人身上,竟然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怎么办?”阿竹急道。
沈砚之看向燃烧的粮仓,突然有了主意。他拉着阿竹,朝着老纸匠的院子跑去。
“想跑?”老纸匠冷笑一声,操纵着血神纸人,在后面紧追不舍。
两人一路狂奔,很快就回到了老纸匠的院子。院子里的纸人看到血神纸人,纷纷让路,像是在朝拜它们的王。
沈砚之直接冲进瓦房,老纸匠的木桌上还放着那些扎纸人的工具和黄纸。
“阿竹,倒油!”沈砚之喊道。
阿竹反应过来,赶紧将煤油灯里的煤油倒在黄纸上。沈砚之掏出火折子,点燃了黄纸。
火焰瞬间燃起,很快就蔓延到整个瓦房。那些挂在院子里的纸人也被点燃,纷纷化作火焰中的灰烬,发出凄厉的惨叫。
“不!我的纸人!”老纸匠目眦欲裂,操纵着血神纸人冲进院子,想要灭火。
但已经晚了。火焰越烧越旺,整个院子都变成了一片火海。血神纸人虽然不怕刀剑,却怕火焰,很快就被点燃,发出“滋滋”的响声,身上的人皮卷曲起来,露出里面的符咒。
“凤纹佩!”沈砚之抓住机会,将凤纹佩朝着血神纸人扔了过去。
玉佩在空中划过一道绿光,精准地砸在血神纸人的胸口。只听“咔嚓”一声,玉佩嵌入纸人身体,绿光瞬间爆发,将整个纸人笼罩。
血神纸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寸寸碎裂,最后化作无数纸灰,被风吹散。
老纸匠被绿光波及,惨叫一声,身体迅速干瘪下去,最后变成一张薄薄的人皮,落在地上,被火焰烧成了灰烬。
随着老纸匠和血神纸人的死亡,那些噬魂蛊也失去了控制,在粮仓的大火中化为焦炭。
大火熄灭后,整个血纸村一片狼藉,只剩下断壁残垣和满地的纸灰。老婆婆站在村口,看着眼前的一切,眼中没有悲伤,只有解脱。
“结束了……都结束了……”她喃喃自语。
沈砚之走到她身边,将凤纹佩捡了起来。玉佩上的绿光已经散去,恢复了温润的模样,但他能感觉到,玉佩里似乎多了些什么。
“谢谢你,外乡人。”老婆婆对他鞠了一躬,“我儿子……也该安息了。”
沈砚之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离开血纸村时,阿竹在村口的石头上发现了一行新刻的字,笔迹和之前的一模一样:
“骨灯引魂,皮影藏魄,血纸寄身,终见幽冥。”
“终见幽冥?”阿竹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沈砚之握紧了凤纹佩,目光望向远方。他隐隐有种预感,下一站,就是所有谜团的终点。
离开血纸人村的第七日,沈砚之和阿竹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前行。河床里布满了鹅卵石,阳光暴晒下泛着惨白的光,空气燥热得像要燃烧,连风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先生,这河怎么干成这样?”阿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水壶里的水已经见了底,“地图上说这里应该是‘忘川河’,可哪有河是这模样的?”
沈砚之也皱着眉。他曾在一本记载各地异闻的古籍中见过“忘川河”的名字,说此河连接阴阳两界,河上有渡口,渡人为鬼,渡鬼为人,只是从未想过会是这般景象。
河床尽头是一片沼泽,沼泽上弥漫着灰白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能看到一些黑色的影子在晃动,像是溺水的人在挣扎。沼泽边缘立着一块歪斜的石碑,上面刻着“幽冥渡口”四个字,字迹模糊,像是被水泡过很久。
“看来就是这儿了。”沈砚之指着石碑,“只是这忘川河……”
话音未落,沼泽里突然传来“咕嘟”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底冒了出来。紧接着,灰白色的雾气开始剧烈翻涌,那些黑色的影子变得清晰起来——根本不是溺水的人,而是一具具漂浮的尸体,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裳,有的已经腐烂得露出白骨,有的却完好无损,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笑容。
“这……这是忘川河的水?”阿竹吓得后退一步,指着沼泽里泛着黑色泡沫的泥水,“怎么这么脏?”
沈砚之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些漂浮的尸体。他发现,每具尸体的脖颈处都有一道细细的勒痕,和悬空寺里和尚们手腕上的痕迹有些相似,只是更隐蔽些。
“先生,你看那边!”阿竹突然指向沼泽中央。
雾气中,缓缓驶出一艘小船。
船是乌木做的,船身发黑,像是浸透了血水,船头立着一个撑篙的老者。老者穿着件蓑衣,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下巴上花白的胡须,随着船身的晃动轻轻飘动。
小船在尸体间穿梭,如履平地,那些腐烂的尸体像是有生命般,自动向两边分开,给小船让出一条路来。
“是摆渡人!”阿竹眼睛一亮,“说不定他能载我们过去!”
沈砚之却没动。这老者来得太巧,而且这忘川河的景象太过诡异,处处透着邪气。他握紧腰间的软剑,凤纹佩在怀中微微发烫,像是在预警。
小船慢慢靠岸,老者放下竹篙,抬起头,斗笠下的眼睛浑浊而空洞,声音沙哑得像是磨过的砂石:“过河吗?”
“我们……”阿竹刚想说话,就被沈砚之拦住了。
“前辈可知‘幽冥’何在?”沈砚之盯着老者,一字一句地问。
老者沉默了片刻,胡须动了动:“过了河,便是幽冥。”
“过河需要什么?”
“一物换一物。”老者的声音没有起伏,“渡人,要拿记忆来换;渡鬼,要拿魂魄来抵。”
沈砚之心中一凛。用记忆换渡河?这和他听过的“奈何桥”传说倒是有些相似,只是传说中用的是“孟婆汤”,而非直接换取。
“若是不换呢?”他追问。
老者指了指沼泽里的尸体:“不换,便留下作伴。”
那些尸体像是听懂了他的话,突然齐齐转向岸边,腐烂的脸上露出怨毒的表情,伸出枯瘦的手,像是要爬上岸来。
阿竹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抓住沈砚之的胳膊。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我们过河。”
他知道,这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唯一机会。不管前面是幽冥还是地狱,他都必须去。
“明智的选择。”老者点点头,放下船板。
沈砚之和阿竹小心翼翼地踏上乌木船。船身很稳,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像是在冰水里泡过。老者撑起竹篙,小船缓缓驶离岸边,重新驶入迷雾之中。
船行至河中央,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三尺。周围的尸体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模糊的光影,像是有人在雾气中跳舞,又像是在哭嚎。
“这些是什么?”阿竹小声问,不敢多看。
“是执念。”老者突然开口,“生前有执念未了的人,死后魂魄会被困在这里,化作光影,永世不得超生。”
沈砚之看向那些光影,其中一个光影格外清晰,像是个穿着官服的男子,正对着虚空作揖,嘴里似乎还在说着什么。他的身形,竟和悬空寺骨灯皮膜上的人影有几分相似。
“他在说什么?”沈砚之问。
老者侧耳听了听,淡淡道:“他在求皇上饶他性命。三百年前,他是个将军,因战败被斩,到死都觉得自己是被冤枉的。”
三百年前……将军……沈砚之的心猛地一跳,想起了镇南侯。难道这光影和镇南侯有关?
就在这时,怀中的凤纹佩突然剧烈发烫,像是要烧起来。沈砚之赶紧掏出来,只见玉佩上的凤凰图案竟活了过来,翅膀微微扇动,发出耀眼的绿光。
绿光穿透迷雾,照亮了前方的水面。水面下,竟沉着无数具白骨,纵横交错,像是铺成了一条通往水底的路。而在白骨路的尽头,隐约能看到一盏灯——一盏用骨头做的灯,正是悬空寺里的那盏幽冥骨灯!
“骨灯!”沈砚之失声喊道。
老者的身体猛地一僵,斗笠下的眼睛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你认识它?”
“它怎么会在水底?”沈砚之追问。
老者没有回答,只是猛地将竹篙插入水中。小船剧烈地晃动起来,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水面下的白骨开始躁动,纷纷向上涌动,像是要把小船掀翻。
“不好!”沈砚之扶住船舷,“它们被惊动了!”
无数只白骨手从水里伸出来,抓住船板,用力摇晃。阿竹吓得缩在角落,紧紧闭上眼睛。老者却像是没看见一样,依旧撑着竹篙,只是速度越来越快。
“快到了。”老者突然说。
沈砚之抬头望去,只见迷雾尽头出现了一片陆地,陆地上立着一座石碑,上面刻着“幽冥界”三个大字,字迹鲜红,像是用鲜血写的。
小船刚一靠岸,老者就放下竹篙,转身看着沈砚之:“你的记忆,该给我了。”
沈砚之握紧凤纹佩:“我若不给呢?”
老者缓缓抬起头,斗笠滑落,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他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漆黑,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那就拿你的魂魄来抵!”
话音未落,他突然化作一道黑烟,朝着沈砚之扑来!
二、渡人渡鬼
黑烟扑到近前,化作无数只黑色的爪子,抓向沈砚之的面门。沈砚之早有防备,挥剑格挡,软剑与黑爪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阵阵黑烟。
“区区凡铁,也想伤我?”老者的声音从黑烟中传来,带着不屑的冷笑。
黑烟突然散开,化作无数只黑色的蝴蝶,围绕着沈砚之飞舞。蝴蝶的翅膀上闪烁着诡异的蓝光,散发出一股奇异的香气,闻着让人头晕目眩。
“先生,小心!这蝴蝶有问题!”阿竹大喊着,捡起地上的石子,朝着蝴蝶砸去。
但石子穿过蝴蝶的身体,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那些蝴蝶落在沈砚之的身上,瞬间化作黑色的粉末,渗入他的皮肤。
沈砚之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他仿佛看到了悬空寺的尸体、落霞镇的皮影、血纸人村的纸人,它们都在对着他笑,嘴里说着“来啊……来陪我们啊……”
“不好,是幻术!”沈砚之咬了咬牙,用力掐了自己一把,疼痛感让他清醒了几分。他掏出凤纹佩,将其紧紧握在手中。
玉佩的暖意顺着手臂蔓延全身,那些侵入皮肤的黑色粉末像是遇到了克星,纷纷被逼了出来,化作黑烟消散。眼前的幻象也随之破灭,老者重新出现在他面前,脸色阴沉得可怕。
“凤纹佩……果然是你。”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忌惮,“三百年了,你终于还是找来了。”
“你认识这玉佩?”沈砚之心中一动,“你到底是谁?”
老者冷笑一声:“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天必须死在这里!”
他猛地一拍船板,乌木船突然剧烈震动起来,船板上裂开无数道缝隙,从缝隙中伸出无数只白骨手,抓住沈砚之的脚踝,用力往下拉。
沈砚之挥剑砍断那些白骨手,却发现断口处很快又长出新的手来,源源不断,根本砍不完。
“这是忘川河的怨魂所化,你砍不完的!”老者狂笑着,“放弃吧,你的魂魄,将永远困在这里,成为我的养料!”
沈砚之被白骨手拖得渐渐下沉,半个身子已经陷入船板的缝隙中。他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脚踝往上爬,像是要冻结他的血液。
就在这时,怀中的凤纹佩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绿光,绿光形成一个巨大的凤凰虚影,盘旋在他头顶。凤凰发出一声清脆的啼鸣,声音穿透迷雾,震得那些白骨手纷纷碎裂。
老者被绿光扫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迅速干瘪下去,最后化作一张薄薄的人皮,落在船板上,人皮上还残留着惊恐的表情。
随着老者的死亡,乌木船开始慢慢消散,化作无数黑色的光点,融入迷雾之中。沈砚之和阿竹落在了幽冥界的土地上,脚下是冰冷的石板,散发着一股潮湿的气息。
“先生,我们……我们到幽冥界了?”阿竹惊魂未定地看着四周。
幽冥界并不像传说中那般阴森恐怖,反而像是一个寂静的小镇。街道两旁是古色古香的建筑,只是门窗紧闭,看不到一个人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让人莫名心安。
“这里……好像没人?”阿竹有些疑惑。
沈砚之却皱着眉,他总觉得这里太过安静,安静得有些诡异。他走到一间店铺门口,推了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冥器,纸钱、纸马、纸人……和阳间的祭品没什么两样。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掌柜,穿着长衫,戴着瓜皮帽,正低头拨着算盘,听到动静,抬起头,对着沈砚之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沈砚之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那掌柜的脸,竟然是用纸糊的!
纸糊的脸上用朱砂画着眉眼口鼻,笑容僵硬,眼睛是用两颗黑色的豆子做的,没有任何神采。
“客官,要点什么?”纸人掌柜的声音像是用竹片刮过木板,刺耳难听。
沈砚之没有回答,转身退出了店铺。他走到另一间店铺门口,推开门,里面的伙计也是个纸人。再往前走,看到的行人、小贩、乞丐……全都是纸人!
整个幽冥界,竟然是一个由纸人组成的世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阿竹吓得浑身发抖,“幽冥界不该是这样的啊!”
沈砚之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被街道尽头的一座建筑吸引了。那是一座寺庙,庙门上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幽冥寺”三个字,笔迹苍劲有力,和悬空寺的匾额有几分相似。
他朝着寺庙走去,阿竹赶紧跟了上去。
寺庙里空无一人,只有正堂上供奉着一尊佛像。佛像不是如来,不是观音,而是一个陌生的神只,面容模糊,看不清样貌,手里拿着一盏灯——正是那盏幽冥骨灯!
骨灯就放在佛像前的供桌上,灯架上的指骨泛着惨白的光,皮膜上的人影清晰可见,像是在无声地哀嚎。
沈砚之走到供桌前,仔细观察着骨灯。他发现,皮膜上的人影比在悬空寺时多了许多,其中竟然有落霞镇的皮影匠、血纸人村的老纸匠,还有那个摆渡的老者!
“它们……都被吸进骨灯里了?”阿竹失声喊道。
沈砚之点点头,心中的疑团渐渐解开。悬空寺的住持、落霞镇的皮影匠、血纸人村的老纸匠、幽冥渡口的摆渡人……他们都是被幽冥骨灯控制的傀儡,而这盏骨灯的真正目的,似乎是收集魂魄!
就在这时,佛像突然动了。
佛像的眼睛缓缓睁开,里面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漆黑,和那个摆渡人的眼睛一模一样。它开口说话了,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语:
“三百年了……你终于来了……”
沈砚之握紧凤纹佩:“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佛像的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重要的是,你身上有我需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凤血之力。”佛像说,“有了它,我就能打破阴阳界限,让幽冥降临人间!”
沈砚之终于明白了。这一切都是一个阴谋!从悬空寺到幽冥渡口,都是为了引他来这里,夺取凤纹佩里的凤血之力!
“你休想!”沈砚之怒喝一声,举起凤纹佩,朝着佛像砸去。
玉佩在空中划过一道绿光,精准地砸在佛像的胸口。只听“咔嚓”一声,佛像的胸口裂开一道缝隙,从缝隙中涌出无数道黑气,发出凄厉的惨叫。
骨灯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皮膜上的人影纷纷挣扎着想要出来,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着,无法逃脱。
“不!我的计划!”佛像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身体开始寸寸碎裂,最后化作无数块碎石,散落一地。
随着佛像的毁灭,幽冥骨灯“噗”地一声,熄灭了。皮膜上的人影渐渐淡去,最后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整个幽冥界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街道两旁的建筑纷纷倒塌,纸人们也化作纸灰,被风吹散。
“先生,这里要塌了!我们快走吧!”阿竹拉着沈砚之的胳膊,焦急地喊道。
沈砚之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盏熄灭的骨灯,转身跟着阿竹跑出了幽冥寺。
寺庙外,忘川河的迷雾已经散去,露出了清澈的河水。河上依旧有一艘乌木船,船头立着一个撑篙的老者,只是这次,老者的面容清晰可见,正是那个摆渡人,但他的眼神变得温和而慈祥。
“上来吧,我送你们回去。”老者微笑着说。
沈砚之和阿竹踏上小船,小船缓缓驶离幽冥界,朝着来时的方向驶去。
“那些被骨灯吸走的魂魄……”沈砚之忍不住问。
“它们已经解脱了。”老者说,“幽冥骨灯已灭,阴阳界限恢复正常,它们会转世投胎,重新做人。”
沈砚之松了口气,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小船靠岸后,老者对着沈砚之鞠了一躬:“多谢你,沈公子。若不是你,后果不堪设想。”
沈砚之摇摇头:“举手之劳。”
他看着老者,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前辈,你到底是谁?”
老者笑了笑:“我是忘川河的摆渡人,也是这阴阳界限的守护者。三百年前,镇南侯谋反失败,怨气不散,化作幽冥骨灯,想要颠覆阴阳。我一直在此守护,等待能克制它的人出现。”
他指了指沈砚之手中的凤纹佩:“凤纹佩是上古神物,蕴含着凤凰的血脉之力,是幽冥骨灯的克星。而你,就是被选中的人。”
沈砚之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那这凤纹佩……”
“它的使命已经完成。”老者说,“你可以留着它,也可以将它放回原处。”
沈砚之看着手中的凤纹佩,犹豫了片刻,将它放回了怀中。这玉佩陪他经历了这么多,早已不仅仅是一件秘宝,更是一份责任。
“我们该走了。”沈砚之对老者鞠了一躬,“多谢前辈。”
老者点点头,撑着竹篙,小船缓缓驶向忘川河中央,渐渐消失在迷雾之中。
沈砚之和阿竹沿着河床往回走,阳光依旧炽热,但两人的心情却轻松了许多。
“先生,我们接下来去哪?”阿竹问。
沈砚之笑了笑:“回家。”
他知道,这场关于幽冥骨灯的冒险已经结束,但他的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只是,他没有看到,在他转身的瞬间,怀中的凤纹佩闪过一丝微弱的红光,像是一滴血,融入了玉佩之中。
而在忘川河的深处,一盏熄灭的骨灯,突然亮起了一丝微弱的绿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