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完草药,钱林华老远就听见铜锣响,顺着铜锣声往前,几个壮汉站在大铺子门口吆喝,“来啊,快来看呐!东西大减价啦!”
人从铺子里排到铺子外,这边有人翻着漏棉花的棉被嘟囔着,“死人用过的破东西还卖三两,你便宜点,便宜点的话我就多买几床。”
面前的壮汉嗤笑一声,“瞧你这话说的,你踩过的地儿,这死人也踩过,你有本事别踩!”
那边有人在喊,“那老头,你往怀里揣什么呢?我看见了,赶紧掏出来!”
一个老人讪笑着掏出了一个铜碗。
琳琅满目的旧货晃花了钱林华的眼,顾不得气味难闻,钱林华从人群里挤进去,满满当当的铺子都下不去脚。
几张成色上好的八仙桌上放着成堆被褥,布匹。桌下是太师椅和掉色的各色板凳。
精美衣箱上光滑瓷器和粗陶碗排成一溜。旁边立着铁锅,锄头,菜刀,案板,水缸……
花架和木几上摞着大大小小的首饰盒、漆木盒。
钱林华问道,“有没有普通的饭桌?”
“有,来这边!”
院子里又是另一番天地,入目就是一张精美大气的拔步床,床柱上的麒麟送子雕花栩栩如生,描金的红漆亮的闪眼。
旁边几张双人木床显得有些单薄,并排的竹床更是寒酸。
没地方展开的屏风旁就是各色桌子,有几张规模一致,看着像是哪件客栈里淘来的。
钱林华东摸摸西看看,甚至在一张桌子上看到了“张记包子铺”的标记。
好家伙!好家伙!
钱林华有种被宰两次的感觉,深吸一口气,不买了!
这老板真是破烂王!绝对搜刮走了半条街!
转身就被一个月牙形精致小巧的梳妆台吸引了目光,通体黑漆描金,台面正中间嵌着一面菱花铜镜,镜面很亮,能照清钱林华牙里的菜丝。
台面两侧各有一个小抽屉,但这个抽屉占比有点奇怪,好像下边空了一大截没有利用。
钱林华晃着梳妆台想试试稳不稳,结果传来了一阵石子晃动的声音,王玉平眼睛一亮,该不会里面藏有银子吧。
有着同样想法的钱林华抬头看壮汉,对方似乎没听到一样,钱林华抿着嘴问,“这张多少钱?”
壮汉笑得开心,“七两银子。”
“你疯了吧,一张破桌子也敢要7两银子。”
壮汉低声道,“这桌子可是在城里最大的青楼里抬出来的,据说是楼里的花魁用的,卖桌子的人去翻了老半天也没找到花魁的积蓄,只能把桌子抬来卖给我们!”
王玉平更兴奋了,说不准那积蓄就藏在这里面。
钱林华也听出了对方的暗示,这人不会以为她傻子吧,那积蓄要真的在这里边儿,这些人早就把桌子给劈得稀烂。
“我就一两银子,买不起。”
“买不起你在这转悠啥?”壮汉不耐烦地指向另一边,“去那边看!抓紧看,抓紧定!”
那是一堆断腿的桌子和凳子,钱林华挑了三条断腿的桐木桌,又死磨硬泡了一个旧凳子,又到铺子里买了一匹布,合在一起五钱银子。
好在旧货店愿意帮忙把东西送到家,要不钱林华根本整不回去。
到了脚店,东西交接给洪六娘几人收拾,钱林华一个人晃晃悠悠地往雨晴巷的家里走,她姐弟三个在那院里住。
刚走进巷子里,就听见巷口的几户人家喊着,“遭贼了。抓小偷啊!”
“老子才买下这院子,刚买完东西准备安置下来,就让人把东西偷走了。”
“去报官!”
钱林华不紧不慢的,家里有弟弟在,一切不用担心,看到院门落着的锁后,才知道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但这会儿她已经忘了巷口的事情,又慢悠悠地晃到厨房里去熬粥。
锅里的粥刚煮开,钱林华听见附近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在走一样,这不是她弟弟妹妹的脚步声。
钱林华拿出大刀踮脚出去,她缺钱,要是真碰上小偷,她得黑吃黑一波!
正房的门半开着,一个别着短刀的男人蹲在柜子前面,看都不看就把东西往怀里揣。
男人刚转身就撞上了持刀的钱林华,两人都愣住了。
男人二十出头,瘦高个子,高颧骨,咧嘴一笑冲淡了那股凶劲,显得有些憨,钱林华见了莫名觉得有些亲切。
“我就拿了个盒子!”说完叹了口气,“都说城里房子空了一大片,大家在搜房子发财,结果我们下山晚了,只能这样拿点东西回去交差!”说到底,寨子的消息来晚了。
下山晚了?不对,虽说盒子是钱林华在别的空屋找的,里面没啥重要东西,但钱林华对她的每一样东西都有感情,“我不管,放下我的东西!”
男人没来得急回答,门口传来杂乱的吆喝声和脚步声,还有踹门声。
“官爷,我刚才看见他往这儿跑了。”
男人立马变了脸色,抽出短刀来,直勾勾盯着钱林华,随后麻利翻墙就跑。
后知后觉的钱林华突然意识到这人多半也是土匪,但不知道是哪个山上的土匪。
官兵在巷子里搜了一刻钟什么也没找到。
半夜,巷子终于安静下来,可钱林岳突然惊坐起来,跑出去一看,院子里站着一个陌生人,高矮胖瘦和他差不多。
钱林岳的刀抵着对方脖子,“你是谁!”
男人不慌不忙,“我把盒子还给你们。”
钱林华揉着眼睛过来了,“你怎么又回来了啊?你把盒子扔门口不就得了。”
男人语出惊人,“我觉得你聪明又勇敢,我想讨你做媳妇。”
此话一出,在场的钱家三姐弟惊掉了下巴。
“你这人有病吧!”钱林华拽过了盒子,上手一摸感觉不对,“你还眼瞎,盒子都还错了。”
“错了就错了呗。”男人从怀里掏出一把银子,“喏,赔给你的,够不够?”
钱林华用俩指头捏起一个银块,“一个就够!”
男人咧嘴一笑,“真好,你还不贪财,嫁给我吧!”
“我只嫁给命短的人!”
“哎,我命不长,做土匪的,”男人突然改口,“做小偷这行命不长。”
“我只嫁有钱的!”
“我们寨子有钱!把着一条官道,西到文安县,虽然附近山头多,但我们寨子也说的上话!”
兄妹俩站着吃瓜看戏,钱林岳甚至忘了刀还搁在对方的肩膀上。
钱林华琢磨这人约摸是龙字号山头的土匪,“你那寨子一听就不靠谱,别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土匪山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