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之事,血雨蔽天,群鸦乱舞,震动宇内。
州牧身在其中,不知……对此天象示警,作何解?”
这是直指核心的质问。
崔启明并非迂腐之人,他欣赏太生微的见解,但长安那场颠覆认知的“神迹”
或“妖异”
……
他需要知道,这位年轻的州牧,究竟是心怀叵测的弄权者,还是真如其所言,是乱世中力挽狂澜的砥柱?
厅堂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太生微身上。
太生微神色未变,坦然迎上崔启明审视的目光,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悲悯的弧度。
“先生问得好。”
他声音依旧平静,“长安血雨,非天降灾祸,实乃人祸滔天,苍天泣血!
程太后凤陨温室殿,血溅宫闱,冤魂未远;赵王李伦,僭越神器,于圜丘之上行悖逆之举,人神共愤!
此等倒行逆施,罄竹难书,岂能不引天地同悲?这非是妖异,而是……天心示警,昭昭其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转冷:“至于为何落于我身侧?或许,是因我身负皇命,奉旨勤王,恰立于那污浊漩涡之畔。
苍天借我之所在,降下雷霆之怒,撕开遮羞布,让天下人看清……龙椅染血,天命已失!
李氏皇权,气数已尽!”
崔启明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太生微的解释虽非完美,但逻辑上并非全无道理。
结合程太后惨死和赵王篡位的行径,引动天怒,似乎……也说得通?
他更在意的是太生微的态度。
坦荡、悲悯,甚至带着对李氏皇权的失望,而非传闻中的阴鸷或得意。
“州牧所言……倒也并非全无可能。”
崔启明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些许,“然,天象莫测,人心难平。
州牧身负‘妖星’之名,此去凉州,路途遥远,贺征跋扈,羌胡凶顽,州牧……可有把握?”
太生微轻笑一声,“先生,乱世之中,何来万全把握?唯有躬身入局,以力行破困局!
凉州苦寒,民风彪悍,贺征贪婪,此皆表象。
其根源,在于秩序崩坏,教化不兴,民生凋敝!
屯田可活民,兴学可启智,法度可安境。
此三事,便是微入凉州之‘力行’!”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崔启明:“先生方才叹‘何处是净土’?凉州虽僻,却非化外之地!
那里有被贺征苛政压榨的汉民,有被羌胡部落掳掠的妇孺,更有无数懵懂无知、亟待教化的孩童!
先生学富五车,心怀仁德,难道忍心看他们在愚昧与困苦中挣扎沉沦?难道甘愿让清河崔氏的满腹经纶,只藏于书斋,吟风弄月,坐视斯文扫地,礼乐崩坏?”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在崔启明心上!
他辞官归隐,是出于对长安乱象的失望,是清流对污浊朝堂的抗议,但内心深处,何尝没有一份济世安民的抱负?
太生微描绘的凉州景象……
愚昧、困苦、亟待教化的孩童近乎精准地击中了他作为儒者的软肋。
“教化羌胡稚子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