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广陵郡,广陵县,郡守府正堂,群臣议事。
郡守赵昱高居主座,环顾麾下文武,乃道:“王豹兵伐徐州,陶公已发檄九州,令吾等聚兵下邳,死守待援,诸君以为如何?”
但见堂下文武中走出一年近四十的儒雅之士,揖礼而道:“府君容禀,今王豹以外教欺道为名,兵伐下邳,意在徐州,琅琊管亥乃其旧部,入徐州七八载,广交豪右,好结乡绅,虽一介匹夫,然毫不在意士族冷眼,每逢喜事,必送礼以贺,由此可见,豹图徐州七年有余也,此次发兵必已胸有成竹。”
此人姓张,名纮,字子纲,乃广陵本地人,曾入洛阳太学,后归乡里,又举茂才,曾被三公府征辟,皆拒不就,今任广陵治中从事。
赵昱叹道:“子纲所言甚是,王豹军功封侯,由擅兵事,凶恶如董贼,亦需避其锋芒,麾下兵精将勇,况本府听闻,其在泰山藏兵无数,此事不可不慎也。”
张纮又拱手道:“如今中原曹、袁争锋,吕布新入兖州,北方三雄亦处乱战,司隶空虚、长安、西川鞭长莫及,徐州恐已无人可救,臣以为王豹以护道为由犯境,其矛头则直指陶公,府君不妨先修书呈豹,示以中立之意,暂不出兵,若曹、袁等枭雄幡然醒悟,引兵来援,便从陶公抗豹;反之,则降豹,如此,广陵千万黎元可免于战乱之苦也。”
广陵一众文武纷纷拱手道:“府君明鉴,张治中所言,臣等附议。”
赵昱颔首道:“子纲所言深得吾心也。”
话音未落,忽而两个门卒,架着个满身是血的士兵而入:“报!主公大势不妙,东莱郡守季方率五千东莱水师攻我舆县,吾等战船皆损于拍舰之下,港口两千驻军尽损,舆城失守!”
话音落定,一众文臣面色大变,赵昱亦瞳孔猛缩,但见堂下正当壮年的武将,须发皆张,怒不可遏:“竖子欺人太甚!吾等本无意招惹,这厮却无故攻吾等城池,是可忍孰不可忍!”
众人闻声纷纷错愕,循声而视,说话之人乃广陵郡兵曹从事,姓吕名岱,字定公。这广陵水师的战船,就是他所督造。
吕岱上前,抱拳屈膝:“卑职请战,夺回舆城!”
张纮急忙劝道:“定公不可莽撞,吾等不过五千郡兵,今又损两千,临时招募,不过乌合之众,季方部不过王豹先锋,其兵力已胜吾等,若触怒王豹,彼引大军前来,广陵黎元罹难也——”
说罢,他有急忙朝赵昱,拱手道:“臣愿出使季方,说起暂收兵锋!”
吕岱怒道:“贼入宅门,若束手乞降,既叫王豹轻视吾等,又使天下人笑我广陵无人!”
张纮拂袖怒斥:“事关广陵安宁,定公争匹夫之勇?”
吕岱反唇相讥:“张治中亦与管亥交好耶?”
张纮闻言勃然而怒,满面涨红:“休要在此血口喷人!”
赵昱见二人相争,当即拍案:“大祸临头,汝等何故内讧?定公!擢汝率两千兵马,前往欧阳戍布防,抵御季方,无将令不得出击,违令者斩!”
紧接着他又看向张纮:“子纲,汝速往舆县,游说季方。”
二人闻言也不好再争,各自冷哼,拱手领命。
……
另一边,彭城国,彭城县,相府。
彭城相汲廉也已听闻王豹兴兵来犯的消息,同样召集了一众文武议事。
这彭城主簿年近四十,也是后世大名鼎鼎,姓张名昭,字子布,也是彭城县本地名士,陶谦入境之时,曾举他为茂才,但却被他推辞。故陶谦以为张昭轻视他,还曾将他关押,幸得赵昱所救,才得释放回家。
同样不出意外,张昭也是主和派,说辞几乎与张纮无二,援兵无望,抗豹无门,静观其变。
正当众人纷纷附议之时,一甲歪盔斜的斥候仓惶而入:“报!主公,泰山都尉孙康率五千泰山卒沿汶水而来,突袭武原,丁县尉战死,武原失守也!”
一众文臣大惊,汲廉却是大怒,拍案而起:“吾等愿和,然竖子却不宣而战,是何道理?谁敢领兵退敌?”
但见彭城都尉刘勋挺身而出:“末将愿往!”
汲廉赞道:“子台真壮士也!”
张昭一惊出列拱手:“府君万万不可!孙康不过马前卒也,传言王豹与泰山山脉藏兵无数,昔曹操万余大军尚兵败泰山,况吾等乎?昭愿出使孙康,劝其退兵。”
但见汲廉闻言,想起去岁泰山郡战报,宛如一盆冷水浇在心头,刘勋闻言也迟疑起来。
于是汲廉颓然入座:“罢了,只可惜了丁县尉,有劳子布走一遭。”
……
数日后,下邳国,浦淮县外。
一众名士云集于淮水北岸,但见江风猎猎,淮水之上,忽而水波大起,但见远处水面旌旗招展,高悬‘王’字帅旗,随后无数战船接天蔽日,浩浩荡荡而来。
为首楼船上白袍将领负手而立,不是王豹,又是何人?
少顷,千帆靠岸,千余甲士蜂拥而出,霎时间整个港口刀戈林立,杀气腾腾。
紧接着,一众甲士齐刷刷往两旁退开两步,留出一条过道,但见典韦、文丑等一众将领簇拥着王豹徐徐下场,径直至一众名士跟前。
于是众人纷纷揖礼,为首之人年近五十,却是声音硬朗道:“淮浦陈珪率下邳诸君,恭迎平阴侯!”
众人随声附和:“恭迎平阴侯!”
但见王豹面带春风,大步向前,将陈珪扶起,笑道:“元龙乃某之肱骨,陈公何故多礼也。”
紧接着,他又朝众人抱拳笑道:“有劳诸君相迎!”
陈珪起身后,又是拱手道:“犬子蒙君侯知遇,珪亦感荣焉,今下邳相笮融借番邦外教之名,强取豪夺,下邳诸姓苦其久矣,闻君侯救难而来,特献浦淮,以谢君侯之恩。”
王豹闻言哈哈大笑:“既如此,豹便却之不恭了,多谢诸君厚爱,待某驱走番邦外教后,还需诸君尽心辅佐,还徐州一片朗朗晴空!”
一众名士再揖:“吾等敢不用命?”
王豹满意颔首,遂看向陈珪笑道:“还有劳陈公与某引荐诸贤才是。”
于是陈珪是挨个介绍,除步氏、唐氏等外,多数都是浦淮本地的乡绅。
当介绍到个二十岁来岁的青年时,那人微微一笑,主动揖礼道:“东城鲁肃,鲁子敬,奉祖母之命,特来恭迎,自管将军入徐州以来,对肃祖孙照拂有佳,肃在此谢过君侯!”
王豹闻名大喜,心说:备席大都督就位也!
于是他扶起鲁肃,执他之手笑道:“常闻管兄提起,东城鲁肃,气度不凡,今日一见果然不虚,子敬既已及冠,不入九江治学,何故却藏于此间,叫某耿耿而思?”
鲁肃闻言面色古怪,心中暗忖:吾虽料到管亥照拂鲁氏,必是授君侯之命,然吾与君侯素未蒙面……何来耿耿而思?
但见鲁肃很有涵养的拱手道:“君侯言重,实乃祖母年迈,未敢远游也。”
王豹哈哈笑道:“今某入徐州,亦当广开庠序,这下邳学宫,便修在东城,以便子敬照料祖母。”
但见鲁肃面色更为古怪:“……肃拜谢君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