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的风吹过应观洲的额发。
眼下是十二月底,因为在南方的原因,路旁竟还开着零零碎碎的花,日渐西沉,暮色笼罩着大地,像是一个苍老的怀抱。
一辆跑车呼啸着驰过大街小巷,线条流畅如鱼,车身上是烈焰般明艳的红色,几乎能灼伤人眼,一路风驰电掣,将无数好风景甩在身后。
街道上,不少路人艳羡惊叹地望过来。
祝朗风坐在驾驶座上,他熟稔地握着方向盘变道,顺便给应观洲把车窗关上,往他头上扔了个红色围巾,“路上给你买的。
这个天气还吹风,不冷吗?”
他这样体贴,不知道的以为他是应观洲的专属司机。
围巾毛茸茸的,摸上去很柔软,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只是想必价格不菲。
应观洲不客气地围上,道:“想吹吹风,醒醒脑子。”
他脸埋在围巾里,衬得肤白肉嫩,乌发垂在颈侧,整个人显得更小了,祝朗风余光瞥了一眼,随口道:“刚才那些人是怎么回事?”
“以前闯的祸。”
应观洲笑了笑,没把这事放心上。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中间,祝朗风还兴致勃勃地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跑车,眉眼舒朗,看上去像是想要拉着好朋友一起玩的大男孩。
应观洲从前在游戏中,就有听闻祝朗风的家事,知道他家庭显赫,不过,因为他知道祝朗风介意,所以从没有主动问过。
而祝朗风也从未跟人谈论过自己的家庭,毕竟,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然而,眼下,他居然破天荒地,将他家那些破事一五一十地吐豆子似地,都告诉了应观洲。
“你还记得我们说过,在没有进入游戏中,获得神格技能前,现实里的我们其实就与其他人不一样了,对吗?”
谈到家事时,祝朗风方才与应观洲聊天时的笑容缓慢收敛起来,整个人显出了几分沉郁,不过,他还是尽可能地对应观洲轻松道:
“就像泽维尔拥有预言天赋,季少停对草药的敏锐,我则对金钱有超乎常理的直觉。”
以及应观洲的“撒谎癖”
。
祝朗风轻声道:“从小到大,我类似于我家的招财树,进了赌场,逢赌必赢,进了拍卖会,也经常能拍下物超所值的东西。”
“而我的亲戚们慢慢地发现了这一点,于是,就总是缠着我、讨好我,试图压榨出我更多的价值。”
“而我的父母……”
他顿了顿。
人对权与钱的欲望永无止境,历史也为此重蹈覆辙。
尚且幼小的男孩被豺狼似的成人围着,每一个人表面和煦,实则都步步算计,恨不得从他身上活撕下一块肉。
那个玻璃罩装潢精致,比温室还要温暖,比象牙塔还要无尘,所有人簇拥着他,可是祝朗风知道,他们并不是在看自己,而是在看他所蕴藏着的、比金矿还要取之不竭的价值。
怀璧其罪。
“……我不喜欢他们。”
青年的侧脸在夕阳下显得很安静,一双直视前方的眼睛有些沉寂,应观洲睨了他一眼,“不想说的话,可以不说。”
祝朗风一怔,他偏过头,“那你不会疏远我吗?”
应观洲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疏远你?”
祝朗风喉结滚动了一下,半晌,他低声道:“我看过一些书,里面有写过,如果朋友之间隐瞒太多,会心生芥蒂。”
他很小声很小声地说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所以,不想失去。
青年从前肆无忌惮、随心所欲,不过是不在乎罢了,如今,真遇到要往心上放的,却忍不住小心翼翼,患得患失。
由爱故生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