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玉玄子所留下的那些足以令元婴老怪撕破脸皮、甚至引动宗门大战的至宝,炼气期修士服用的培元丹,确实显得微不足道,也安全得多。
高阶修士根本不会将目光投向这类低阶丹药。对筑基以上而言,培元丹药力浅薄,如同凡人嚼糖,既无法增进修为,亦不能淬炼神魂;即便品质上乘,也不过是‘略甜一点的糖’罢了。
正因如此,江凡才敢在坊市公然出售:一来,不会引来金丹、元婴之流的觊觎;二来,散修群体庞大,需求稳定,交易隐蔽;三来,即便被执法堂盘查,也只当是寻常丹师谋生,无甚大碍。
他在坊市最偏僻的角落寻了处青石凹陷处,抖开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将十几只瓷瓶整齐摆上,小培元丹莹润如玉,大培元丹则隐有淡金色纹路流转,虽未刻意张扬,却自有灵光微漾,引得周遭灵气微微聚拢。
江凡盘膝而坐,虬髯覆面,双目低垂,仿佛只是个风尘仆仆的落魄散修,连摊前都不挂招牌,更不吆喝叫卖。
不到半炷香,一缕微不可察的药气便随海风飘散。
一名练气六层的散修本在隔壁摊看符,忽地鼻翼微动,猛地转头,目光如钩锁住那堆丹药。他快步上前,蹲下身,指尖微颤:“这……这是培元丹?”
江凡眼皮未抬,只淡淡道:“自己看。”
那修士小心翼翼拈起一颗,凑近鼻尖一嗅,顿时浑身一震,药香清冽中带有一丝寒意,竟隐隐压制他体内躁动的火灵之气!再以神识探入,丹体凝实,杂质几近于无,药力比寻常培元丹浑厚三成不止!
“上等……绝对是上等!”他脱口而出,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江凡这才抬眼,沙哑开口:“培元丹三十灵石一颗,大培元丹五十。”
那修士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城中丹药店,培元丹卖三十五,大培元丹六十!此地竟便宜五到十块!且品质更高!
这哪是地摊?分明是捡漏!
他几乎要扑上去:“我要三颗培元丹,两颗大培元丹!”
话音未落,数名炼气后期修士闻声围拢,神识扫过丹药,眼中精光爆闪。修真坊市,向来信奉“眼快、手快、心更狠”。
转眼间,十颗培元丹、十颗大培元丹被抢购一空,一千灵石入袋。
江凡心中暗笑:炼丹师果然是修真界最稳的“印钞术”——成本不过几株灵草,利润翻倍,还不沾血腥。
他正欲收摊离去,却见两名身穿灰袍的修士一左一右,悄然堵住退路。
左边那人抱臂冷笑:“道友好丹啊,不知……可还有存货?”
右边那人目光阴鸷,神识如钩,直刺江凡丹田:“你这丹,炼制手法不似中洲流派……莫非是魔宗余孽?”
江凡心头一凛。来了,不是买家,是猎人。
他缓缓站起,面上仍是那副虬髯大汉的粗犷模样,声音沙哑却平静:“丹已售罄。二位若无事,让让路。”
“小子,你是外地来的吧?”拦在江凡面前的两人一左一右,语气不善。说话的是那名练气九层大圆满的修士,身材魁梧,眉骨突出,眼神里透着一股市井混混般的凶悍,“在老子的地盘上摆摊,转眼就赚了几百灵石,拍拍屁股就想走?连个铜板都不留,也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吧!”
另一人稍矮,但气息更沉稳,正是蔡京。他抱臂冷笑,目光如钩:“滨海坊市乃太乙门辖下重地,规矩森严。凡在此营生者,皆需缴纳摊位费——你倒好,连许可证都没办,就敢开张卖丹?”
江凡心中了然,这两人确实是太乙外门弟子,腰间挂着制式玉牌,但绝非坊市执事——真正的管理人员皆穿青纹执法袍,且胸前绣有‘市监’二字。这二人不过是仗着修为在外围游荡,专挑无靠山的散修敲诈罢了。
几百灵石对筑基修士而言不过九牛一毛,可对普通练气散修来说,已是数年积蓄。他们见江凡短短片刻便收上千灵石,自然眼红心热,又看出他是生面孔、无背景,便想趁机捞一笔。
若在荒野,江凡早已一掌拍碎他们的丹田,可这里是天水城,城内有金丹长老坐镇,若因小事结怨,反惹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他压下杀意,淡淡道:“既然是规矩,我认。说吧,摊位费多少?”
吴冠与侯云奇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得逞之色。
侯云奇冷哼:“按规矩,临时摊位,一个时辰起收,五十灵石。”
——比市价高出五倍!
江凡眉头微皱,正常临时摊位费不过十灵石,且需凭玉牌登记。这分明是狮子大开口。但他仍从储物袋中取出二十灵石,递过去:“我只摆了不到一炷香,二十灵石,合理。”
“二十?”侯云奇脸色一沉,抬手就朝江凡手腕狠狠拍下,“打发叫花子呢?!”
掌风呼啸,竟带起一丝火灵之气——练气九层大圆满,已能初步引动属性灵力。
然而,他这一掌却拍了个空。
江凡身形未动,只是手腕微缩,如游鱼滑脱。下一瞬,那二十灵石已被他收回袋中,动作从容得仿佛从未打算给出去。
“你——!”侯云奇勃然大怒,周身灵力鼓荡,就要动手。
“等等,侯师兄。”吴冠却忽然伸手拦住他,眼中精光闪烁,他盯着江凡,声音低沉而阴冷:“朋友,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可是太乙门执法外役,有权驱逐、拘押违规散修。你若执意抗费……莫怪我们上报执事堂,让你连初选资格都拿不到。”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江凡却笑了,那笑容极淡,却让吴冠心头莫名一寒。“上报执事堂?好啊。正好我也想问问,太乙何时允许外门弟子私设关卡、勒索散修了?”
他目光扫过两人腰间玉牌,语气平静:“你们的玉牌编号,我都记下了。若真去执事堂,我不介意多说一句:‘有人冒充市监,以权谋私’。”
吴冠脸色骤变!
他们确是外门弟子,但绝无执法权!所谓‘执法外役’,不过是自封的名头,用来吓唬无知散修罢了。若真闹到执事堂,轻则废去修为逐出山门,重则以‘败坏门风’论处,打入矿牢!
侯云奇也意识到事情不妙,气势顿时弱了三分。
“说说摊位费是多少。”江凡语气平静,似已妥协。
侯云奇见他态度软化,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立即趁势压价抬价:“听说你刚才卖了一千灵石?我们也不贪——五百四十颗灵石,交个朋友。以后你在坊市摆摊,有我和吴师兄罩着,没人敢动你。”
这话一出,周围散修纷纷低头,不敢作声。谁都听得出,这不是收费,是明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