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名叫李伟,胡建人,来非洲打拼整整五年了。
早些年在肯尼亚打工,赚不到什么钱,后来听说埃塞鸡肉生意好做,利润高,就动了歪心思,跑到这边钻空子。
“鸡、鸡是从肯尼亚那边低价收的残次品,都是养殖场淘汰的病鸡、死鸡,成本低得很,一只价格顶你们家的一半。”
李伟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两人,“包装是我找本地小作坊印的,照着你们的袋子一比一仿的,花了点小钱,做得跟真的差不多。”
王北舟压着怒火,沉声问:“卖了多久了?一共卖出去多少只?”
“两个多月,差、差不多一两千只吧,主要卖给周边小镇的小店,还有一些贪便宜的散户。”李伟声音越来越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北舟盯着他,眼神锐利,语气带着质问:“你知不知道你卖的这些鸡,是什么货色?病鸡、死鸡,人吃了轻则拉肚子发烧,重则出人命,你这是在害人!”
李伟猛地摇头,眼神躲闪:“我、我没多想,就想着赚点快钱,没顾得上那么多……”
陈峰冷声开口:“赚快钱?真要是吃死人了,你别说赚钱,你连非洲都别想出去,这辈子都得栽在这儿!”
李伟吓得浑身一哆嗦,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里满是悔意。
王北舟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看着眼前这个落魄的同胞,心里五味杂陈,既生气又觉得唏嘘。
“李伟,咱们都是中国人,在非洲讨生活都不容易,背井离乡的,都想赚点钱养家糊口,我不想把你往死里逼,没必要赶尽杀绝。”
王北舟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线,“但你这事,造假卖劣质货,砸我们牌子,还害人健康,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盯着李伟的眼睛,一字一句说清要求:“第一,从现在起,立刻停手,不准再卖一只假货;第二,你手上剩下的所有存货,全部当面销毁,一只都不准流出去;第三,把你这段时间的客户名单全部交出来,我们亲自去挨个解释澄清,挽回声誉。”
李伟张了张嘴,还想讨价还价,王北舟直接打断他:“你要是不答应,我立马报警。埃塞监狱的条件,你在这边待了五年,比我清楚,进去了就别想轻易出来。”
李伟沉默了很久,手指死死攥着衣角,脸上满是纠结和后悔,最后慢慢点了点头,彻底服软。
返程的路上,贝克莱全程安安静静的,没了之前的闹腾,也没再抱怨蚊子和晕车,眼神里满是不解,一直在琢磨事情。
车子快开到亚的斯亚贝巴郊区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王经理,那个造假的中国人,你们真的就这么放他走?不追究责任了?他可是砸了咱们的牌子啊。”
王北舟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平和:“不追究太深,让他把货清完,承诺不再犯,就放他走。”
“为什么啊?换做别人,肯定报警把他抓起来了。”贝克莱满脸疑惑,没法理解这种做法。
王北舟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他也是出来讨生活的,只是一时糊涂,走了歪路。在异国他乡,同胞之间,拉一把,永远比推一把强。给他一次改过的机会,比把人逼上绝路好,咱们做生意,讲底线,也讲人情味。”
贝克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沉默了下去,过了一会儿,又想起关键问题:“那他那些被骗的客户,咱们怎么办?他们肯定对咱们有误会。”
“挨个跑,一家一家上门解释,拿出正品和假货对比,让他们亲眼看清、亲口尝出差别。”王北舟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这趟风波看似坏事,实则是机会。把误会澄清了,让所有人都认清真正的朴诚鸡,咱们的牌子,反而会更硬,口碑会更好。”
回到厂区之后,陈峰带着贝克莱和四个市场专员,马不停蹄地忙活起来,花了整整一周时间,跑遍了莫亚莱和周边所有边境小镇,一家客户都没落下。
每到一家店铺,他们都耐心解释假货风波的原委,拿出正品鸡和假鸡对比,从脚环编号、刀口细节,到肉质口感,一一展示清楚。
遇到将信将疑的店主,他们就当场支起小炉子,烤上正品鸡肉,让店主亲口品尝,鲜香紧实的肉质,和假货的腥臊味形成鲜明对比,店主尝完,都纷纷点头,直言“这个才是好鸡,之前的果然是假货”。
也有脾气暴躁的店主,对着他们破口大骂,指责他们管理不严,让坏人钻了空子,败坏了牌子。陈峰始终低着头,默默听着,不反驳、不辩解,等店主骂完消气了,再诚恳道歉,然后平静地问:“现在误会澄清了,您知道真假区别了,以后还愿意跟我们朴诚合作吗?”
大部分店主都是明事理的,气消了,看清了真相,都点头答应继续合作;少数几个表示要再考虑考虑;只有一个脾气倔的店主,当场拿起合同,三下五除二撕得粉碎,扔在地上,还啐了一口,怒气冲冲地赶他们走。
贝克莱在旁边看得火冒三丈,小声跟陈峰抱怨:“陈经理,他也太不给面子了,太过分了!咱们好心来解释,他居然撕合同!”
陈峰弯腰,默默捡起地上撕碎的合同碎片,小心翼翼塞进兜里,语气平静,没有一丝怒气:“面子不值钱,做生意靠的是品质,不是面子。他要撕,就让他撕,强扭的瓜不甜。以后他买别人家的鸡,要么贵、要么差,客人越来越少,自然会明白谁的货好,迟早会回头。”
贝克莱看着一脸淡然的陈峰,眼里满是佩服,再也没说抱怨的话,默默跟着他赶往下一家。
整整一个月后,事情出现了戏剧性的反转。
那个当初当众撕合同的倔店主,居然主动找上门了,孤零零地站在朴诚农业的厂区门口,低着头,搓着手,表情讪讪的,一脸不好意思,跟当初嚣张跋扈的模样判若两人,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陈峰正好从外面跑客户回来,远远看见他,脚步顿住,没主动上前,就静静看着他。
店主磨蹭了半天,终于开口,用当地土话叽里呱啦说了一长串,语气满是后悔。
贝克莱上前听完,笑着翻译:“他说他后悔死了,撕了合同之后,找了别的供货商,鸡又贵又不新鲜,肉质差,客人吃了一次就不来了,店里生意一落千丈,快撑不下去了,问能不能再跟咱们签合同,重新合作。”
陈峰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开口:“能合作。”
店主脸上瞬间露出惊喜的表情,刚想道谢,陈峰紧接着补了一句:“但是,供货价要涨百分之五。”
店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涨、涨价?”
陈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你撕合同那天,我就说过,你要是回头,就是这个价。做生意,有规矩,有底线,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
店主的脸涨得通红,又气又悔,想说什么,却又理亏,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陈峰没再看他,转身往厂区里走,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没再多说,径直进了厂。
店主孤零零地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没走——他心里清楚,整个地区,再也找不到比朴诚农业品质更好、价格更公道的鸡肉了。
当天晚上,王北舟找到陈峰,笑着问:“你真给那个撕合同的店主,涨了百分之五的价?没松口?”
陈峰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一脸坦然:“嗯,说涨就涨,一分不少。
王北舟有些担心:“他会不会一气之下,又转头跑了?咱们少一个客户也不值当。”
陈峰笑了笑,眼神笃定:“跑就跑,咱们的鸡品质摆在这儿,不愁销路,根本不缺他这一个客户。他要是跑了,损失的是他自己,不是咱们。他撑不了多久,肯定会答应。”
王北舟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满是欣慰:“陈峰,你小子是真成长了!”
陈峰一脸疑惑:“哪儿跟哪儿啊?我还是我啊。”
“你以前脸皮薄得很,跟客户说句重话都抹不开面子,遇事总想着退让迁就。”王北舟笑着调侃,“现在倒好,守住底线,拿捏分寸,该强硬的时候绝不手软,宰起客户来,眼皮都不眨一下,成长得太快了!”
陈峰也跟着笑了,语气诚恳:“是朴哥教我的,做生意不光要讲诚信、做品质,更要让人知道咱们的底线。底线可以守,但绝对不能碰,谁碰了底线,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这样生意才能做长久,牌子才能立得住。”
王北舟重重地点头,眼里满是认可:“没错,就是这个理!这场假货风波,看似是坎,实则是咱们朴诚农业的试金石,以后这条路,只会越走越宽!”
夜色渐深,厂区里的灯光依旧亮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假货风波,反而让团队更齐心,牌子更响亮,往后的路,也走得更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