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这次必须要下到棋局里，我们从新开始。”
龙袍男子的声音冷得像腊月里的井水，冕旒下的眼睛直直盯着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刚那一手落在棋盘外面，看来是真把他惹恼了。
也是，头一回见人下棋下到棋盘外头的。这不等于去饭馆吃饭，端着碗往桌子底下扒拉吗？
我挠挠头。
“行行行，重来重来，别瞪了，再瞪眼珠子掉出来了。”
龙袍男子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
“还有，我给你说一下，这里分为神兽和妖魔一组，凡人和修士一组。你选哪一组？如果你落子在棋盘里，这些就会化成城池和你的部队。”
我眨眨眼。
“那你们选什么？”
龙袍男子昂起头。
“我们选神兽和妖魔。”
我看看他身后那七个。
龙、凤、麒麟、玄武、白虎、朱雀、饕餮、混沌——八种神兽妖魔，齐刷刷盯着我。
那眼神，像是在说：小子，你选啊，选啊，选啊。
我笑了。
“那看来我没得选了，只能是凡人和修士了。”
龙袍男子点点头。
“征战天下讲究杀伐果断！讲究力量，一将功成万骨枯！等会你要做好准备，此局是生死局！你现在踏入棋盘内，从新开始！”
我看着他。
“那也不一定。虽然征战天下讲究力量，但更讲究民心。力量只是暂时的，民心才是长久的。凡人和修士，真要激发潜能，那是无限的。”
龙袍男子脸一黑。
“废话少说！棋盘里面见真章！”
我点点头。
“好！那我们就来比一比，看看我的凡人烟火之道厉害，还是你们神兽和妖魔厉害？”
话音刚落，龙袍男子手一挥。
棋盘上那八座城、八路大军，瞬间化作点点光芒，飞回各自的格子里。
然后，那些光芒开始重新排列。
金光、青光、紫光、黄光、白光、红光、黑光、灰光——八种颜色，在棋盘上飞舞，像一群发疯的萤火虫。
最后，光芒落定。
棋盘上，出现了三百六十个光点。
一半在我这边，一半在他们那边。
龙袍男子开口。
“棋子自动分成了两组。你拿一百八十子，我们拿一百八十子。征战天下，正式开始！”
我低头数了数。
还真是。
我这边一百八十个光点，分布在棋盘的下半部分。
他们那边一百八十个光点，分布在棋盘的上半部分。
中间，是一条弯弯曲曲的界线，像一条大河，把棋盘分成南北两半。
龙袍男子看着我。
“谁先落子？”
我想了想。
“无所谓，你们先吧。”
龙袍男子点点头。
然后，他抬手。
一道金光从他指尖射出，落在棋盘正中央——天元位置。
“咚——”
一声闷响，整个棋盘震了震。
天元那个格子里，一座巨大的城池拔地而起。
那城池，比我之前看见的仙城还要大，还要气派。城墙是纯金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晃得人眼睛疼。城楼有九层，每一层都插着龙旗，旗上绣着五爪金龙，迎风招展。
城门大开，无数兵马从里面涌出来。
最前面，是骑着龙马的金甲骑士。那些龙马，每一匹都有三丈高，浑身鳞片，眼睛血红，嘴里喷着火焰。骑士们手持长枪，枪尖挑着龙旗，列成方阵，整齐划一。
后面，是身披鳞甲的龙族步兵。那些步兵，每一个都有两丈高，手持龙鳞盾、龙牙刀，步伐整齐，杀气腾腾。他们的盾牌上刻着龙纹，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再后面，是龙族弓箭手。那些弓箭手，背着一人高的长弓，箭壶里插满了龙牙箭，箭头泛着幽幽的绿光——那是龙毒，见血封喉。
最后面，是三十头真正的龙。
不是之前那种拳头大的虚影，是真正的龙——每一头都有百丈长，通体金光，龙目如电，龙须飘动，张牙舞爪。它们从城里腾空而起，在天空中盘旋，遮天蔽日。
龙袍男子站在城楼上，俯瞰着我。
“龙道第一手，天元龙城。天下征伐，当以王师为先。小子，该你了。”
我盯着那座城，脑门上开始冒汗。
天元是棋盘正中央，掌控全局。这家伙第一手就占了天元，等于把整张棋盘的控制权抢走了一半。
我这边一百八十个格子，现在全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这怎么下？
我深吸一口气。
冷静。
冷静。
我是谁？
我是二狗。
但在这棋盘上，烟火怎么化成军队？
我正琢磨着，龙袍男子又开口了。
“怎么，不敢下了？”
我看了他一眼。
“不是不敢下，是在想怎么下。”
“想好了吗？”
“想好了。”
我抬手，一道五颜六色的光——红的黄的蓝的绿的紫的，什么颜色都有，乱糟糟的——落向棋盘。
落在哪儿？
落在棋盘最下边——靠近我这一边的正中间，一个普普通通的格子。
“咚——”
一声闷响，格子里出现一座城。
那城不大，比天元龙城小了两圈。城墙是夯土的，灰不溜秋，有点破，有的地方还长着草。城门口，挂着个破木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
凡人城。
城里，稀稀拉拉走出一些人。
有扛着锄头的老汉，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光着屁股乱跑的小孩儿，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蹲在墙角抽烟袋的老头儿，有坐在门口纳鞋底的老太太。
还有几个穿道袍的，拿着拂尘，背着木剑，站在城墙上，一脸警惕地往外看——那是修士。
总共加起来，也就千把号人。
龙袍男子愣住了。
“你……你就这？”
我点点头。
“对，就这。”
他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怎么说呢——像是一个亿万富翁，看见一个乞丐掏出两个钢镚说要跟他比谁钱多。
“小子，”他说，“你这千把号人，怎么对抗我的三十万大军？”
我没说话。
但我心里在想——
千把号人怎么了？
千把号人也是人。
凡人的力量，不在于多，在于——
我还没来得及想完，龙袍男子已经下令了。
“出兵！”
天元龙城里，三十万大军倾巢而出。
金甲骑兵在前，龙族步兵居中，弓箭手在后，三十头真龙在空中掩护。
黑压压一片，铺天盖地，朝着我的凡人城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