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又落下一子。
这次,我把“智力”那个光点,直接拍进凡人城里。
光芒一闪。
城里那些凡人,忽然愣住了。
扛锄头的老汉眨眨眼,看着手里的锄头,喃喃自语。
“这锄头……要是再锋利点,是不是能砍树?”
抱孩子的妇人低头看着孩子,忽然冒出个念头。
“这孩子……要是能修炼,是不是以后不用种地了?”
挑担子的小贩看着担子里的调料,灵光一闪。
“这些调料……要是配上火,能不能炸东西?”
蹲墙角抽烟袋的老头儿吐出一口烟,那烟在空中飘啊飘,他忽然伸手一抓。
“这烟……能不能变成形状?”
纳鞋底的老太太拿着针线,若有所思。
“这针……要是再长点,能不能扎死人?”
光屁股乱跑的小孩儿们,互相看了看。
“我们……是不是可以玩点别的?”
那几个筑基修士,更是眼睛发光。
他们冲下城墙,跑到那些凡人面前。
“来来来!我教你们修炼!”
“先学引气入体!”
“再学筑基功法!”
“然后学御剑飞行!”
凡人们围成一圈,听得入神。
龙袍男子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幕,皱起眉头。
“你在干什么?”
我说。
“发育。”
“发育?”
“对。给他们加智力,让他们学习修炼。给他们加后勤,让他们有资源修炼。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不是普通凡人了。”
龙袍男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哈哈大笑。
“就这几个凡人,修炼一百年也不是我的对手!”
我看着他。
“那就试试。”
龙袍男子一挥手。
“出兵!先攻第一城!”
百万大军,呼啸而去。
第一座城。
就是我布置的第一道防线——一座专门用来挖陷阱的城。
城里的人,刚学会修炼,还没什么成果。大部分还是凡人,只有少数几个刚刚引气入体,勉强算炼气期一层。
他们站在城墙上,看着那铺天盖地的大军。
天上是密密麻麻的火龙、彩凤、火鸦,遮天蔽日,翅膀扇动的风压隔着几十里都能感受到。阳光被完全遮挡,大地一片昏暗。
地上是潮水般的金甲骑士、龙族步兵、麒麟兽、白虎、饕餮,黑压压一片,从地平线涌来,像一场黑色的海啸。马蹄声、脚步声、咆哮声混在一起,震得城墙都在发抖。
领头的老汉,就是那个扛锄头的,现在手里还握着那把破锄头。他站在城墙上,看着那排山倒海的大军,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回头,看着身后那几百号人。
有跟他一起种了几十年地的老兄弟。
有刚学会走路没多久的娃儿。
有头发花白的老嫂子。
有刚过门没多久的小媳妇。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老汉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举起锄头。
“兄弟们!”他的声音沙哑,但出奇的稳,“咱们挖的那些坑,够他们喝一壶的!”
没人说话。
他又说。
“能杀一个是一个!”
还是没人说话。
他再说。
“杀一个不亏,杀两个赚一个!”
终于有人应了。
是个年轻后生,手里拿着铁锹,声音发抖。
“叔……咱们能赢吗?”
老汉看了他一眼。
然后笑了。
那笑容,在漫天的阴影下,显得有点刺眼。
“赢不赢的,打了再说。”
他转过身,面对那越来越近的大军。
“开城门!出城!”
几百号人,跟着他冲出城去。
城外,是他们挖了三天三夜的陷阱。
大大小小,深深浅浅,密密麻麻,布满了城前的每一寸土地。
有的坑浅,只有一人深,但坑底插满了削尖的木桩。
有的坑深,有三五丈深,坑底灌满了粪水。
有的坑大,能装下十头龙马。
有的坑小,只够装一条腿。
还有的坑,上面铺了草席,撒了土,看着跟平地一样。
金甲骑士冲在最前面。
他们骑着龙马,手持长枪,威风凛凛。
然后——
“扑通!”
第一个骑士掉坑里了。
“扑通扑通扑通——”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像下饺子一样,一个接一个往里掉。
坑底的木桩,扎穿了龙马的肚子。龙马惨叫着挣扎,鲜血喷涌,染红了坑壁。
坑底的粪水,灌了骑士一嘴。那些骑士从粪水里挣扎着爬起来,刚张嘴要喊,又被灌进去一口。
后面的骑士想刹住,但刹不住——马太快了。
前面的掉进去,后面的撞上来,再后面的撞上来——一个坑里,装了十几个人加十几匹马,挤得满满当当。
粪水溅起来,溅了后面的人一脸。
那味道——
当场就吐了。
但更多的骑兵绕过了第一个坑。
然后掉进第二个坑。
第三个坑。
第四个坑。
那些挖坑的凡人,站在坑后面,看着这一幕。
年轻后生紧紧攥着铁锹,手心全是汗。
“叔……好像有用?”
老汉还没来得及说话。
天上传来了破空声。
十几头火龙俯冲下来。
它们绕过那些坑,直接扑向站在开阔地上的凡人。
龙息喷涌而出。
金色的火焰,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
年轻后生站在最前面,来不及躲。
火焰吞没了他。
他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化成了灰烬。
铁锹掉在地上,烧得通红。
老汉瞪大眼睛。
“二小子!”
又有几头火龙俯冲下来。
龙息再次喷涌。
十几个凡人,瞬间消失。
剩下的凡人开始跑。
但他们两条腿,跑不过天上飞的。
火龙追上去,一口一个。
有的被咬成两截。
有的被直接吞下。
有的被龙息烧成焦炭。
地面上,那些步兵已经绕过了陷阱区。
他们冲上来,见人就砍。
一个老嫂子跑慢了,被龙族步兵一刀劈成两半。
一个小媳妇抱着孩子跑,被追上,一刀穿透母子俩。
一个半大孩子捡起石头砸过去,石头砸在步兵铠甲上,弹回来砸在自己脸上。步兵低头看了他一眼,一脚踩下去。
老汉亲眼看着这些。
他握着锄头的手,青筋暴起。
他身边只剩十几个人了。
天上有火龙在盘旋。
地上有步兵在逼近。
他们被困在陷阱区和城池之间的空地上,无路可逃。
一个老兄弟凑过来,声音发抖。
“老哥……咱们投降吧……”
老汉转头看着他。
那老兄弟满脸是泪。
“我不想死……我孙子才三岁……”
老汉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举起锄头。
一锄头砸在那老兄弟脑袋上。
老兄弟瞪大眼睛,倒下去,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剩下的人全愣住了。
老汉看着他们,眼睛通红。
“投降?”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投降了,能活?那些畜生,会把咱们当人?”
没人说话。
老汉举起锄头,指着越来越近的步兵。
“今天就是死,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他冲了出去。
剩下的人互相看了看。
然后,他们也冲了出去。
一个扛着铁锹的汉子,冲在最前面。他迎面撞上一个龙族步兵,铁锹拍在对方脸上。步兵晃了晃,一刀捅进他肚子。汉子低头看着插进肚子里的刀,忽然笑了。他一把抱住步兵,张开嘴,咬在步兵脖子上。
步兵惨叫着挣扎,但挣不脱。那汉子死命咬着,死不松口。血从嘴角流下来,流了步兵一身。
一个老妇人,手里拿着纳鞋底的锥子。她冲进人群,专往那些步兵眼睛上扎。扎瞎一个,被一刀砍倒。倒下去之前,她还伸手抓了一把,指甲在另一个步兵脸上划出三道血痕。
一个半大小子,手里拿着弹弓。他一边跑一边射,石子打在一个步兵眼睛上,步兵捂着眼睛惨叫。另一个步兵冲过来,一刀砍在他肩膀上。他倒下去,手里的弹弓还紧紧攥着。
老汉冲在最前面。
他的锄头已经卷刃了,但还在挥。
砸在一个步兵脑袋上,脑浆迸裂。
砸在另一个步兵肩膀上,骨头碎裂。
第三刀砍过来,砍在他腰上。
他倒下去。
倒下去之前,他还往前爬了两步,抓住一个步兵的脚脖子,使劲一拽。
那步兵被他拽倒,摔在地上。
老汉张嘴,咬在他腿上。
步兵惨叫着,用另一只脚踹他的头。
一下。
两下。
三下。
老汉的牙还咬着,死不松口。
直到第五脚踹在他太阳穴上,他才不动了。
天上的火龙还在俯冲。
地上的步兵还在砍杀。
一炷香后。
城外,再也没有站着的凡人。
四百三十七个人,全部倒下。
没有一个投降。
没有一个逃跑。
没有一个跪地求饶。
他们倒在陷阱区前面,倒在血泊里,倒在那些被坑杀的龙马旁边。
有的睁着眼,有的闭着眼。
有的手里还握着锄头,有的嘴里还咬着敌人的肉。
战场上安静下来。
风吹过,带着血腥味。
那些步兵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尸体,忽然有点恍惚。
他们活了几百年,打过无数仗,杀过无数人。
但没见过这样的。
一群凡人,拿着锄头、铁锹、锥子、弹弓,冲向他们的钢铁大军。
明明知道会死。
明明知道打不过。
明明知道没有任何胜算。
但他们还是冲了。
没有一个回头。
没有一个跪下。
没有一个求饶。
一个年轻的龙族步兵,低头看着脚边那个半大小子。
那孩子最多十二三岁,瘦得皮包骨头,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褂子。他趴在地上,脸侧着,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
手里还攥着弹弓。
那弹弓是木头做的,粗制滥造,皮筋都快断了。
年轻的步兵忽然有点想吐。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几百年来,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城墙上,我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
手攥得紧紧的,指甲掐进肉里,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但我没感觉。
我只是看着那些尸体。
那个扛锄头的老汉,我认识。刚才他还问我“城主,这咋整”。
那个年轻后生,我也认识。他挖坑的时候最卖力,一边挖一边跟旁边的人吹牛,说他以后要娶个媳妇,生八个娃。
那个老嫂子,我也认识。她做的鞋底最结实,纳一遍顶别人纳三遍。
那个半大小子,我也认识。他最喜欢用弹弓打鸟,打下来就烤着吃,还问我要不要尝尝。
现在他们都躺在那里。
四百三十七个人。
四百三十七条命。
四百三十七个凡人。
我的眼眶有点发酸。
但我没眨眼。
因为我不能眨。
因为我知道,他们的死,不是白死的。
他们的每一滴血,都在给后面的人争取时间。
他们的每一条命,都在给这座棋盘上的凡人争取机会。
龙袍男子站在远处的城楼上,俯瞰着这一幕。
他笑了。
那笑声,传遍整个战场。
“就这?就这?你能把我怎么样?”
他指着我,眼神里满是嘲弄。
“小子,你那些凡人,连我一波攻势都挡不住!你还想跟我打持久战?”
我没说话。
我只是看着他。
然后,我低下头,看着那些尸体。
四百三十七个人。
他们的名字,他们的脸,他们最后的样子。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身后那座凡人城。
城里,还有几千人。
他们站在城墙上,站在街道上,站在屋顶上,看着远处的战场。
看着那些倒下的尸体。
没有人说话。
但他们的眼睛,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