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竺郑重说道:“糜家虽为商门,却有家训。糜氏之财,非为聚敛,乃为助明主平天下,安身立命。
妹夫所言,竺心中认可,但这江北之地,终究是另一片天地。”
赵剑静静听着,指尖轻叩案几,神色未变。
糜竺微微前倾身躯,目光灼灼,字字珠玑:“亲眷之情,糜竺不敢忘。
然,我主刘使君仁德布于天下,志在匡扶汉室江山。
糜竺即已认主,糜家立身之本,便是辅佐主公成就大业。”
他顿了顿,目光愈发冷峻,没有丝毫转圜余地:“以故,进驻江北之事……妹夫可另想他人,糜竺恕难从命。”
这一声拒绝,没有客套,没有犹豫,如金石落地,清晰而决绝。
典韦立在赵剑身后,闻言眉峰一耸,手已按上了刀柄,却被赵剑抬手示意按住。
赵剑看着眼前这位儒雅却风骨凛然的大舅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底却闪过一丝厉色。
他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目光平静地对上糜竺的视线:“兄长不愧是糜家家主,行事光明磊落,公私分明,如此痛快。”
他放下茶杯,起身整了整衣袍:“既然如此,小弟告辞。
今日之谈,他人不知。
赵剑即已求娶令妹,今后不管如何,糜家但凡有求,赵剑必会倾力相助!”
说罢,他转身便走,脚步沉稳,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典韦冷哼一声,紧紧跟在身后。
门扉在身后重重合上,隔绝了两种不同的野心与算计。
屋内,糜竺独坐灯下,望着那盏忽明忽暗的烛火,长长叹了一口气。
赵剑的话,他信!
但愿不会有那个时候!
二日城门一开,赵剑一行人离开了萧县,往合肥而去。
陈登坐镇江北以来,明察细访,多遣心腹潜至周边诸地,寻访当年受袁术暴虐、不得已弃业远走的江淮富商。
半月之内,将各家落脚之处、近况厚薄、家风品行,详列成册。
赵剑一到,陈登立即将厚厚一册名录呈上,躬身道:“主公,属下遍查江淮旧档,又遣人潜入周边各处探访,当年被袁术苛政逼走之富商大户,其下落、近况、家风品行,均已查实,在此册中。”
赵剑缓缓翻开,目光扫过姓名、籍贯、近况,微微颔首:“袁术当年在江淮,横征暴敛,屠商夺产,致使千里萧条,市井一空。
如今江北初定,要恢复生机,非靠商贾不可。元龙,你查得很细。”
陈登道:“属下以为,招商贾不可只论贫富,更要看其品行。
若招来贪暴逐利之徒,盘剥小民,反倒乱了境内秩序。
故此册中,凡强横不法、私通贼寇、刻薄寡恩者,均已剔除。”
赵剑指尖在名册上缓缓移动,时而停顿,时而圈点,片刻后抬眼:“这八家,江氏、吕氏、雷氏、蒋氏、相氏、薛氏、温氏、闵氏,皆是本分经商,重信守义之辈,昔日在江淮口碑不坏。
暂时就定这八家吧。”
陈登略一思忖:“主公眼光精准。此八家虽流亡在外,产业尚在,声望犹存,若能请回江北,必能带动市面复苏。
只是他们遭袁术大劫,心有余悸,恐怕不会轻易归来。”
赵剑放下笔,语气沉稳:“正因受过苦,才知安稳可贵。
你挑几名可靠心腹,持我亲笔信分头前往。
我会在信中明言:旧日产业,悉数归还;复业三年,轻其赋税;水陆商路,派兵护卫;敢有侵扰劫掠者,以军法从事。”
陈登眼中一亮:“主公如此厚待,足安商贾之心。只是八家未必尽至,有人或观望江东,或依附他人,未必肯轻离故土。”
“无妨。”赵剑淡淡一笑,“能回一半,江北便有起色。能回来几家都是大功。
剩下的迟疑不怕,等这边商路兴盛,他们自然会来投奔。”
陈登又进言:“只靠江淮旧商,终究有限。若要市面真正繁荣,还需引四方货财。
青徐、关中、司隶、凉州、云州,皆有巨商,若能召其前来设立分号,南北货物互通,江北便可真正活起来。”
赵剑站起身,望向窗外江淮大地,语气坚定:
“我已拟写文告,前往各州,由各州官员告知各地富商:雁门军镇抚江北,不夺商利,不扰商旅,关隘畅通,法度清明。
愿来开店设肆者,一律优待保护。
想来不久就会有人前来的!”
陈登拱手:“属下明白。有主公威名与信义在前,四方商贾必定闻风而来。
届时粮盐车船齐聚,市井复兴,指日可待。”
赵剑微微点头:“百姓要安定,农商要兴旺。商贾一通,则百业俱活。
你去办吧,务必稳妥。”
“是!”
陈登领命而去,一场重振江北商贸的布局,就此悄然铺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