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沈家大宅内,沈凌峰正在进行出发前的最后准备。
只见他心念一动,手中凭空出现了一只看似普通的麻雀。
“啾!”
麻雀猛地睁开黑豆般的小眼睛,抖了抖翅膀,没有飞向天空,而是一个俯冲,钻进了五斗橱底下那狭窄的缝隙。
缝隙里一片漆黑,但在沈凌峰的“雀眼”视角下,一切都清晰可见。
五斗橱底下,贴着地面的墙角处,藏着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口。
麻雀分身轻车熟路地用空间收起一块伪装的砖石,露出了打磨光滑的洞口边缘。
它身形一缩,便钻了进去。
洞口之后并非泥土,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幽暗通道。
这只是一个庞大地下工程的入口。
过去的几年里,沈凌峰早已利用芥子空间的功能,将宅院地下十余米深处,秘密挖出了八间由地道相连的密室。
麻雀在曲折的通道内穿行,对这里的布局了如指掌。
它先是飞入一间密室,随着神识微动,十几盒经过空间蕴养、药力十足的珍稀药材便归入药材架;接着,它又毫无停顿地飞入另一间,将几箱法器和古董安稳地放在了地上。
八间密室,各有用处,分别储藏着药材、法器、古董乃至各种稀有材料。
这便是他耗费数年心血打造的地下宝库。
布局之精妙,藏匿之深,除非把整座院子掘地三十尺,否则谁也无法发现这个惊人的秘密。
为了这次天目山之行,他必须将芥子空间腾出来。光是答应给造船厂的那些野味就得占去不少地方,更别提油布地图上标注的位置万一真有什么宝贝,也得有空间来装。
将空间清理妥当,沈凌峰这才收回了麻雀分身。
他睁开眼睛,漆黑的瞳孔里,一抹星光一闪而逝。
随即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全身立刻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院子里,一只体型矫健的狼青犬正一动不动地守在东厢房门口。
它叫小青,是沈凌峰四年前买回的三只小狗崽里最有灵性的一只,如今已长成一头威风凛凛的大犬。
它肩高过膝,体型壮硕,一身青灰色的短毛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一双眼睛清亮有神,透着摄人的警惕。
当初一同买回来的另外两只小狗崽,小黄被安置在了石头的小院,小灰则连同母狗“来宝”一起,被师父刘元朗带回了乡下。
沈凌峰本想请师父留在沈家大宅住,可刘元朗嫌房子太大住不惯,最后只要了两条狗作伴。
“小青,过来。”沈凌峰轻唤一声。
小青立刻停止打转,吐着舌头,欢快地跑到他脚边,用脑袋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腿。
沈凌峰笑了笑,蹲下身,抚摸着它油光水滑的皮毛。
下一刻,他心念再动,一股柔和无形的力量便将小青整个包裹。
小青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凭空消失,被他收入了芥子空间之内。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环视了一圈,确认所有门窗都已锁好,这才打开院门,推出自己的那辆永久牌自行车。
“咔哒。”
院门的铜锁落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沈凌峰跨上自行车,双脚轻快地蹬动踏板。
清晨的阳光穿过弄堂上方的“一线天”,在他身上和车轮下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迎着朝阳,向着上海火车站方向疾驰而去。
脸上,带着一丝期待与自信。
他不知道,就在半小时前,在街道的另一端,有一群人因为他的“远行”,而破灭了最后的希望。
他更不知道,他前脚刚离开,一道阴冷的目光,就从街角的一棵老槐树后,缓缓移向了沈家大宅。
…………
市政府大院,绿树成荫,凉风习习。
与外面街上的热闹气氛不同,这里自有一股沉静威严的气场。
一座青砖砌成的两层小楼,静静地矗立在大院中央。
陆荣光拎着半旧的公文包,推开家门。
作为主管工业的副市长,他刚刚结束了一个冗长的会议,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
然而,当他看到自己那个本该在浦东大展拳脚的宝贝儿子,此刻却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蔫头耷脑地陷在沙发里时,他眼中的疲惫便化作了一丝讶异和玩味。
“呦,我们的陆大主任今天怎么有空这么早回来?”陆荣光将公文包随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换上拖鞋,语气里带着几分熟悉的调侃,“是不是浦东的革命事业,已经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这句玩笑话,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陆正德强撑的镇定。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颓然地垂下头,声音沙哑地喊了一声:“爸……”
陆荣光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走到儿子对面坐下,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凉白开,等着儿子开口。
他了解自己的儿子,心高气傲,若不是真的走投无路,绝不会是这副模样。
压抑的沉默中,陆正德终于扛不住了。
他将利民副食品加工厂发生的一切,从他们如何赶走郑秀、开除工人,到如何生产失败,再到今天早上在沈凌峰家门口吃闭门羹的整个过程,一五一十地全部倒了出来。
毕竟,当初王伟民提出这个计划的时候,父亲也是知情且默许的。
“爸,我……我搞砸了。”陆正德的声音里带着沮丧,“离我和商业局廖处长谈好的最后期限,只剩五天了。现在利民厂生产的鱼干还是不合格……”
陆荣光耐心地听着,面沉如水,直到儿子说完,他才将手里的杯子轻轻放下,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正德,”他的声音平稳而有力,“你从一开始就错了。”
陆正德愕然抬头。
“你的问题,是操之过急。”陆荣光一针见血,眼神锐利如鹰,“一头狮子,就算看到了肥美的羚羊,也要先观察,先潜伏,而不是一上来就亮出爪牙。你倒好,连厂子里的生产流程都没摸透,就急着把会下蛋的鸡全杀了。”
他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教导的意味:“正确的做法,是温水煮青蛙。先分化、拉拢一批懂核心技术的工人,给他们许诺好处,让他们为你所用。等你完全掌控了生产线,鱼干的配方和工艺都烂熟于心了,再以‘公私合营深化改革’的名义,把厂子彻底收归公有。到那个时候,那什么郑秀也好,沈凌峰也好,给他们安排个清闲的职位养起来,或者干脆调离,整个厂子不就顺理成章地落到你手里了吗?”
一番话,说得陆正德面红耳赤,冷汗涔涔。
父亲口中描述的,才是一个成熟的掌权者该有的手段。
相比之下,自己那套做法,简直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粗暴、幼稚。
“爸……那现在……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吗?”陆正德的声音里带上了哀求。
“厂里的生产,还有恢复的可能吗?”陆荣光反问。
陆正德艰难地摇了摇头:“说不清……我们试了好几天,完全不是那个味道。配方好像很简单,但里面的门道,我们根本摸不着。”
陆荣光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既然窟窿补不上,那就干脆别补了。”
他站起身,开始在屋里踱步,一个清晰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这样,明天你就去街道办,宣布由王伟民暂代你的主任职务,全面主持工作。对外就说,市委组织部看你年轻有为,要调你去党校进修一段时间,给你镀镀金。”
陆正德一愣:“让王伟民顶上?那厂子……”
“厂子这个烂摊子,自然就由他这个‘代主任’去收拾。”陆荣光冷笑一声,“出了事,也是他领导无方,用人不淑。你,已经提前跳出去了,这叫金蝉脱壳。”
“至于商业局那边,”他继续道,“我会亲自给吴局长打个电话,请他那边再宽限一段时间。你仓库里不是还有几十箱合格品吗?先挑最好的,用我的名义给中央几位老领导送过去,先堵上他们的嘴。”
陆正德的眼睛瞬间亮了,父亲这几招,直接把他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他连忙追问:“那安邦和小虎呢?他们两家在部队里……”
“他们不能留在那个烂摊子里。”陆荣光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两个只会用拳头的莽撞青年有些不满,但还是出了主意,“这样吧,回头我跟你二舅打个招呼,让他们别在街道办耗着了,直接调进公安系统,从基层干警做起,去好好锻炼几年,磨磨性子。”
一套组合拳下来,所有后路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陆正德心中那块压了半个多月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他看着父亲并不高大但无比可靠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依赖。
就在这时,厨房的门帘一挑,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妇女端着两盘菜走了出来。
正是陆正德的母亲,云兰茹。
她看着书房里严肃的父子俩,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聊什么呢这么严肃?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陆荣光脸上的威严瞬间化为春风,他笑着应道:“好,就来。”
心里有了谱,陆正德感觉浑身一轻,脸上的愁容舒展开来。
“妈,我来拿碗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