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峰哥哥,你怎么来了?”
正趴在桌子上写作业的苏婉,听见有人敲门,开门一看原来是沈凌峰。
“我来看看你啊!”沈凌峰笑着摸了摸苏婉的小脑袋,从挎包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塞进她的手里,“你妈妈呢?”
“妈妈在做饭呢!”苏婉剥开一颗糖,甜甜地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话音刚落,郑秀系着围裙,从灶披间走了出来,看到沈凌峰,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是小峰啊,快进屋坐。”她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看到女儿手里攥着的大白兔奶糖,有些嗔怪地说道,“小婉,你这孩子,马上就要吃饭了,怎么还吃糖。”
“郑阿姨,今天别做饭了,去我那吃。”沈凌峰不给郑秀拒绝的机会,拍了拍苏婉的肩膀,说道,“小婉,去隔壁叫上刘叔和杨婶,还有招娣姐和秋生,就说我请大家去石头小院吃饭,我那有很多好吃的。”
“好嘞!”苏婉一听说有好吃的,眼睛都亮了,应了一声就转身“蹬蹬蹬”地跑出了门,清脆的童音在弄堂里回响:“刘叔叔——杨阿姨——小峰哥哥请我们去他家吃饭啦!”
看着苏婉蹦蹦跳跳跑去隔壁叫人,沈凌峰这才转过头,问道:“郑阿姨,你和刘叔叔他们,在造船厂干得怎么样?还习惯吗?”
“都很好,我们几个现在在食堂帮忙,刘副厂长、傅主任对我们都很关照。小芹进了后勤科,也和小陈兄弟一样成了采购员。他们夫妻俩和以前一样,每天早上送送鱼就行了,平时也不用待在厂里。”郑秀笑着说道,“我前几天听小芹说,他们俩准备要孩子,你啊,看样子,快要当小师叔了。”
“这可是大喜事啊。”沈凌峰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等小宝宝出生了,我这个做师叔的,可得准备一份大大的见面礼才行。”
“什么小宝宝啊?”
说话间,苏婉拉着刘招娣和刘秋生跑了回来,刘强夫妇跟在她们身后。
“小孩子家家的,管那么多闲事,干什么?”郑秀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摘下围裙,去灶披间关了火。
苏婉噘着嘴,嘟囔道:“人家都已经十岁了了!”
这话一出,屋里的大人们都笑了起来。
“十岁也是小囡囡!”郑秀没好气地在她脑门上轻轻点了一下,“就你话多。”
刘强走过来拍了拍沈凌峰的肩膀,“小峰,你真是厉害。出去跑了短短几天,就给厂里采购回来这么多野味。你是不知道,食堂里的人看到那么多野猪肉,眼睛都直了!”
旁边的杨红也跟着笑道:“是啊小峰,现在厂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你的本事大!咱们家小芹就是托了你和石头的福,才能当上采购员。就连我们几个在厂里也跟着沾光。这才没几天,就给转了正式工。”
“刘叔,杨婶,咱们都是自己人,说这些就见外了。”沈凌峰摆了摆手,脸上依旧是那副不符合年龄的沉稳,“能转正,都是大家自己努力的结果。我就是搭了把手,真正让领导看上眼的,还是你们干活踏实。”
他看了看天色,笑道:“走吧,家里菜应该都做好了。今天我特地让小芹姐炖了两只野鸡,保管你们吃得满嘴流油。”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出了门。
弄堂里弥漫着各家各户飘出的饭菜香,混杂着煤炉的烟火气,构成了一幅生动的市井画卷。
苏婉和刘招娣、刘秋生三个孩子手拉手跑在最前面,像三只快乐的小麻雀,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沈凌峰带回来的“好吃的”到底是什么。
刘强杨红和郑秀跟在后面,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他们看着自家孩子健康活泼的模样,再看看走在身边的沈凌峰,心里充满了感激。
这个过去在棚户区里被称为“小戆大”的孩子,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他们的主心骨。
沈凌峰听着身边大人的交谈和孩子们的欢笑,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眼底却是一片深沉的平静。
他的心神,大半都附着在几里外的麻雀分身上。
不久前,小青循着毒馒头留下的气味,找到了一个贼窝,而通过麻雀分身,沈凌峰在里面发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汪大伟。
他实在没想到,这个曾经在十八间棚户区称王称霸的混混,如今竟沦落到寄人篱下,干着偷鸡摸狗的勾当。
看来,当年那场“煞气”反噬的后劲,比自己预想的还要长久。
然而,接下来那两人断断续续的交谈,却让沈凌峰心头一凛。
“寡妇……半大的丫头……”
“……是上头有老板吩咐……吓唬吓唬那娘儿俩,从她们嘴里问点东西出来……”
这几个关键词,让沈凌峰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郑秀和苏婉母女的身影!
尽管不能百分百肯定对方的目标就是她们,但这足以让他生出十二分的警惕。郑秀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代言人”,未来许多他不方便出面的事情,都需要她来操持。
动了他的人,就等同于打乱了他全盘的布局!
这是沈凌峰绝不能容忍的。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的目标并非郑秀母女,而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沈凌峰也断然无法坐视不理。
玄门中人,最重因果。
既然让他遇到了,便是天意,是缘法,由不得他不管。
倘若对这即将发生的恶行视而不见,日后那恶果所产生的煞气,便会有一缕悄无声息地缠上他自身的气运。
于公于私,于人于己,这件事,他都管定了!
“哇!好香啊!”
还没进院子,刘秋生和苏婉这两个小馋猫,就吸溜着鼻子,高声嚷嚷起来。
院子里的石桌早已摆满了碗碟,刘小芹的手艺愈发精湛,浓郁的鸡汤香气霸道地占据了整个空间,将傍晚清冷的空气都熏得暖烘烘。
两只炖得酥烂的野鸡卧在汤盆里,金黄油亮。
旁边有红烧肉、炒青菜,还有一盘金灿灿的炒鸡蛋。
“哇!好多肉!”苏婉和刘秋生两个孩子眼睛都直了,口水差点从嘴角流下来。
他们不停围着桌子打转,小手几次想伸出去,又被大人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郑秀和杨红一边帮着刘小芹摆放碗筷,一边嗔怪地看着自家孩子,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小峰,你这次去临安,到底搞到多少好东西?”
沈凌峰摸了摸鼻尖,嘿嘿一笑,“没多少,大头都交到厂里了。也就私下留了几只野鸡,一只狍子,还有些山货。郑阿姨,刘叔,等会儿你们回去的时候,都带上一份。”
“那阿姨可就不跟你客气了!”郑秀当即笑逐颜开。
她早就摸清了沈凌峰的脾气,这孩子从小主意却正得很,从不吃亏。他主动给的,大方收下就是最好的回应,推来推去反而显得生分。
一旁的刘强和杨红对视一眼,也是满脸笑意。
自家女儿小芹跟了沈凌峰的大师兄,两家如今跟一家人没两样,更是不会见外。
“招娣,你带着秋生和小婉去把手洗干净,不洗干净不准上桌!”刘小芹摆好碗筷,把毛巾递给妹妹。
“知道啦,姐!”刘招娣脆生生地应着,拉着两个小家伙就往水井边跑。
很快,两个洗得干干净净的小脸蛋凑到了桌前,眼巴巴地望着桌上的菜,就等大人们发话。
“好了好了,都坐下,开饭!”陈石头爽朗一笑,转头拿出瓶汾酒,对着刘强说道,“爸,咱们喝两杯。”
刘强闻言哈哈大笑,毫不客气地接过酒瓶,打开后给自己和陈石头倒了一杯,“好小子,知道孝敬老丈人了!来,咱爷俩走一个!”
“爸!”刘小芹脸上飞起一抹红霞,嗔怪地瞪了父亲一眼。
陈石头憨厚地挠了挠头,嘿嘿直笑,举起酒杯跟刘强碰了一下,仰头便灌下半杯,辣得直咧嘴,脸上却满是幸福。
饭桌上的气氛热烈而温馨。
几个孩子狼吞虎咽,小嘴塞得满满当当,像几只忙碌的仓鼠。大人们则一边吃饭,一边聊着厂里的趣事和邻里的八卦,不时发出一阵阵爽朗的笑声。
在这片欢声笑语中,唯有沈凌峰,吃得斯文而缓慢。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扫过郑秀脸上满足的笑容,扫过苏婉因吃到美食而眯起的双眼,扫过陈石头和刘小芹之间那不经意流露的脉脉温情。
这便是人间烟火。
前世的他,高居云端,为达官显贵们指点迷津,却从未真正感受过这种朴实而纯粹的温暖。
这来之不易的一切,他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他的心底,杀机如寒潭下的暗流,无声涌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的脸上都带上了几分酒酣耳热的红晕。
沈凌峰放下手中的碗,笑着说道:“郑阿姨,刘叔,明天是礼拜天,你们不用上班,秋生和小婉也不用上学。咱们好好热闹热闹,今晚就别回去了。明天一早,咱们去抓大闸蟹去,怎么样?”
“抓大闸蟹?!”
话音刚落,最先兴奋起来的是三个孩子。
秋生激动得小脸通红,手里的鸡腿都忘了啃,一双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真的吗?”
苏婉和刘招娣也放下碗筷,满眼都是期待。
对他们来说,吃螃蟹并不稀奇,但亲手去“抓”,那份新奇和野趣,对他们而言,是任何美食都无法比拟的巨大诱惑。
不光是孩子,就连刘强杨红和郑秀,眼中也流露出几分意动。
陈石头更是借着酒劲,大手一挥,“我今天早上收地笼的时候,在旁边的芦苇荡里还看到不少大闸蟹在爬,那个头
都快有我拳头大了!一个个青壳白肚,横着走那叫一个霸道!”
说着,还伸出自己拳头比划了一下,惹得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拳头那么大?”秋生更是激动地从凳子上跳了下来,跑到陈石头身边,仰着小脸追问,“石头哥,那得有多少蟹黄啊?是不是比我上次吃的那个还多?”
“那是当然!”陈石头被小家伙崇拜的眼神看得通体舒畅,胸脯拍得震天响,“肯定比你上次吃的那两个加起来还多!”
一听这话,刘强也来了兴致,抿了口酒,咂咂嘴,颇有些回味地说道:“嘿,要说抓螃蟹,我当年可是好手!那时候住棚户区,吃了上顿没下顿,我就常去黄浦江边上摸毛蟹,也算给家里添道硬菜。现在日子好了,倒是好久没干这事了。”
“爸,那明天您可得给我们露一手!”刘小芹笑着给父亲夹了块肉。
郑秀也是满脸笑意,看着几个兴奋得坐不住的孩子,说道:“行啊,明天要是真抓得到,我来给你们做个蟹粉豆腐,保管你们把舌头都吞下去。”







